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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乌戈拎着走进某个房间之后,梅垣头上的衣服才被摘下来。
房内很大,很暗,梅垣浑浑蒙蒙,睁开眼后仍然一头雾水。
缓冲区紧闭的玻璃门后就是监护区了,床上隐约可见人形,插满维生设备,心电监护仪的操作面板散发幽微的绿色荧光,低频提示音间歇而规律,持续不断,呼吸机一明一灭地闪烁着,指示其正常的工作状态。
空气过滤器发出低沉的‘嗡嗡’声,两盏移动式紫外线灯放置在房间角落,并未开启。
房间里太静了,任何一丝声响都让梅垣心慌。
他听见气流在管道内通行,细微的风声穿插在心电监护提示音的间隔中。
他鼓足勇气挪动步伐,左手边的淋浴间显示‘无人使用’,水珠从喷头滴落,刷子和消毒液整齐地摆放在洗手台上,更衣室的衣柜中迭放着成套的无菌手术服,在昏黄的光线下呈现一种澄净的蓝色调。
这里似乎是危重患者的特殊病房,只不过是更隐私、更舒适些,或许他身处普利希家赞助的某处私立医院。
毕竟白马兰已经是教母了,梅垣难以自拔地想着,死在自己的地盘里是结社党首的传统:她的姊妹们别过脸去落泪,她的女儿们围在床前握着她的手,当她闭上眼的那一刻,玫瑰圣母堂蓦然响起钟声,惊飞的鸽群在空中汇聚成倾斜的扇面。
在她的葬礼上,与她相识叁十年的挚友念诵悼文,她的内眷与情夫因过分哀恸而无力争斗。
她巨幅的黑白遗像竖立在坟墓之后,她的族群向她致意、为她默哀,将鲜红的玫瑰放置在她的棺椁之上,随她的肉身入土而被永远掩埋。
走到全封闭的自动玻璃门前已经耗费了梅垣全部的力气,他不得不停下来调整呼吸。
泪水沾湿他的眼睑与脸颊,他将手搭上冰冷的玻璃门,薄薄的一层白雾印出他手掌的轮廓。
“月庭。”
坐在房间角落中的白马兰几乎融进了阴影里,她忽然出声,嗓音沙哑。
梅垣被吓了一跳,忙转过身去。
从天亮到天黑,她坐在那里,无数封知情同意书铺开在桌面上,白纸黑字、章句冷峻。
那悲哀是夜色吗?向晚时分趁风一场雨,房内的气氛低沉且哀恸,像海滨潮湿的雾霭涌动。
她目光平静,唇线紧绷,自梅垣认识她以来,她的脸色从未如此虚弱倦怠,望之触目惊心。
直到他进入房间的前一秒,白马兰都还在回忆白天发生的事。
风停下了。
图坦臣的发丝在肩头静止,远处的灯塔闪过照准器的冷弧。
与此同时,她听到一声相当细微的、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
可能是枪,也可能是艾斯奇弗的头——超越平常速度的子弹穿透大脑,造成冲击波,艾斯奇弗的脑袋像微波炉里的鸡蛋一样爆炸,溅得车里到处都是。
这叫远达效应,hydrostatic
shock,当时她是这么想的。
她通过这样的方式让自己保持冷静并迅速作出反应,压低图坦臣的上身,将他扑倒在经济犯罪科负责人的轿车后,不期然与第一时间寻找掩体躲避的帕兹局长脸对脸。
距离枪击发生过去了12秒。
‘灯塔里。
’她对帕兹说‘我看见了。
’
‘你不如说是上帝开的枪。
’帕兹起先并不买账,目光迅速地锁定了公路上的一处凹坑。
如果子弹打中路面,然后穿透押送车四毫米的装甲板轰飞艾斯奇弗的头。
帕兹脸上的笑意逐渐消失,问道‘那灯塔离这儿有多远?’
多远?叁千多米?白马兰自己都有些怀疑。
认真的吗?这样的距离,子弹在命中目标前甚至能飞七秒。
可她确实看见了。
尖锐的蜂鸣声响彻浅湾监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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