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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后离开洛阳已有数年,时间一久,便想念起来。
李治尽管身子不好,也由着她,陪着车马劳顿,携着满朝文武,去了洛阳。
太平随同父母同去洛阳。
既然离了道观,趁此机会,不再穿道袍,换上半袖的对襟,束上高腰裙。
裙腰之上,半遮半掩,影影绰绰的白。
婉儿许久不见这样的太平,盯着看了一会儿,挡在她前边不让走:“你可别这样就出去见人。”
“怎么了?”
她笑,“婉儿,这样不好看么?”
“不好看。”
婉儿侧过头,嘟囔道,“难看死了。”
太平走过去,探头把唇贴到她耳边,轻轻说:“放心,只给你看。”
小时候太平比婉儿矮半个头。
到现在,还是微微仰头吻她。
太平吻着,闭着眼,心中突然升起一种不确定的感觉。
她不再是那个为她读诗,教她书法的婉儿了。
她不再是那个和她打赌“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
在《史记》哪一卷的婉儿了。
她不再是那个陪她从蔺相如谈到司马相如,激扬文字,褒贬历代才子的婉儿了。
她是大唐的婉儿,是天后的婉儿。
她忙碌于政务殿,只是见一面,都是异乎寻常的恩典。
太平每每悄悄去看她,又怕打搅,站的远远的望一眼。
她听见她们讨论政务,谁做宰相合适,哪里的刺史耗费多,都是些她不知道,也没兴趣知道的事情。
婉儿的人生,有一种不可抗力引导着似的,渐渐在偏离自己。
太平不懂政事,不懂她的生活,有时见了面,也不知该说什么好。
她只有穿成这样,看婉儿着急,才能确定,她没有忘记喜欢自己。
那时候片刻的欢乐,如同酒醉的眩晕,清醒过来时是更大的茫然与悲伤。
她不知道怎样留住这欢乐,也不知道怎样留住她。
好像婉儿的人生从此与她割裂了一般,她留在那个小小的角落里,蒙上尘埃。
太平不止一次见过,婉儿看向天后时,那种热忱坦诚的眼神。
天后无论怎么对她,骂也好罚也好,抬起头来,还是那义无反顾的眼神。
她勤勤恳恳做事,毫无怨言,天后随口的话都奉为圭臬。
太平是天后亲生的女儿,都没做到这一步,这可是血洗她全家的凶手啊!
她思来想去,反反复复不明白,也许事情就是这样,做什么都没用。
天后只要施一些小恩小惠,赏一点钱帛,甚至只要夸赞几句,婉儿都能高兴半日。
而自己,把整个人都给她了,见到她为自己而笑,却越来越少。
是她亲手送走了婉儿。
是她把婉儿送到母亲手上。
她为这感到悲哀。
也许,真的从一开始,婉儿喜欢的就是天后。
她只是喜欢我的眼睛,那双和天后一模一样的眼睛,她从这眼里能看见美丽,威严,伟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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