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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面上的意思,除了您,以后不会再有其他的神明了。”
她说,“乌鲁克已经在建造哀悼之塔了——这是我几十年前的构想,一旦哀悼之塔启动,两河流域地脉中的魔力都将流向哀悼之塔,最终转化成另一种可供人类使用的能量挥发在空气中……也就是说,整个两河流域只有乌鲁克才有足够的玛那供给神明,而随着地脉枯竭,诸神会逐渐失去其信徒之间的联系,最后无法维持人形的姿态,退化为普通的自然现象。”
缇克曼努停了片刻,继续道:“当然,乌鲁克的玛那迟早有一天也会挥发殆尽,不过到那个时候,我应该已经找到其他办法维持您的存在了。”
埃列什基伽勒张了张嘴,喉咙因紧缩而痉挛起来,却没能挤出一句完整的话:“我……”
“请和我一起离开吧,到一个更明亮,更温暖的地方,一个更值得你生活的地方。”
缇克曼努叹息一声,“让尘归尘,土归土……埃列什基伽勒的归埃列什基伽勒,伊什塔尔的归伊什塔尔。”
这是一句美好的承诺——她却为此感受到了痛楚,像是之前那种疼痛余韵的衍生。
起先是些许钝痛,像是黑色的沼气拂过了胸口,丝丝缕缕地渗进皮肤,然后是绵密的刺痛,犹如淅淅沥沥的雨水,滴落在她的肋骨上……
最后,所有的感觉都演变成了撕心裂肺的绞痛,仿佛内脏被拧干,仿佛她的骨头被滚烫的鲜血融化成水,仿佛有一个女人在她身体里尖叫、唾骂,她想要弯下腰,蜷缩起来,好驱赶这疼痛。
可在最后,她只是用手掩住了面庞,像是过去在冥府的某个时刻她所想象(却始终没有付出行动)的那样,声嘶力竭地放声大哭。
“对不起……”
她几乎泣不成声,“谢谢……谢谢你,缇克曼努,但我不能……对不起,我不能这样做,我不能跟你回去……”
她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不知道向对方诉说这一切,因为她辜负了对方——也许直到很久、很久以后,都不会有一个人愿意为她做到这一步了。
她知道对方是那么真诚地希望她能获得幸福,为此她花费了那么多心思,谋划了那么久,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今天。
她曾经做梦都想得到这些——一点爱,不用很多,但是纯粹的,仅仅因为她是埃列什基伽勒——她的每个毛孔、每一滴血都在渴求这些,她愿意用生命为代价而短暂地获得这些……
可是,她却得对她说:“对不起。”
即使她根本不想说对不起,她想把手放在对方的掌心,她想对她微笑,然后跟她一起去体会那个光明又温暖的地方,她想去乌鲁克,想去库拉巴,想去看看那个见证了人类贤者成长的城市……
“我不能跟你走。”
她说,“冥界又黑、又冷,这里是所有快乐的埋葬之地,死亡的国度……伊什塔尔不适合呆在这里,她耐不住这种寂寞,我不能放任她把我的国家搞得一团糟,好人死后应该得到善终与永恒的宁静,坏人则因其生前的罪恶得到应有的惩罚,伊什塔尔是完成不了这种工作的。”
埃列什基伽勒数次想要把眼泪擦干,但泪水还是不住地溢出眼眶,她只好向缇克曼努露出一个哭泣着的微笑:“何况,我实在不愿看到一个人……即使是我最憎恨的人,代替承受那些本该由我承受的苦难。”
缇克曼努静静地看着她,磷火在那双琥珀色的眼眸中跳动,让人分辨不出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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