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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抱他坐着,天上的明暗好像交替三四次。
桓九身上已不剩一点暖和,凉浸浸的,冻得我抱他的每一根手指都在疼。
他过去身上总是烫得不得了,从没有这样凉过。
彭山远灰飞烟灭,那些仙盟弟子没了主心骨,早在天上第一次明暗交替时便被打跑。
二长老带着所有魔修大举反攻,乘胜追击去了。
因此我四周再没什么纷乱的光,一切都是静谧的,平平淡淡的。
再无医修和魔侍靠近我,符有期把他们全部都赶远了。
我这里只剩下了我自己,还有怀里这个不会再长大的少年。
天上黑云未散,把天底下的一切都压得无比阴沉。
纵在远处有太阳,似也照不过来一丝光。
这样挺好,我可以一直将他抱着坐在阴影里,阴影没有光的地方本就该是冷的,所以在这里,他身上寒冷些也应该。
可我还是想要他身上暖和起来,我解了外袍,把他和我自己包在一处,把我身上的温暖渡给他。
我想要他身上也暖和起来。
身边始终没有旁的人接近,直至天上明暗又交替了两回后,我视野里才终于晃出一角青色袍子。
我缓慢僵硬地抬头看上去,乐扶苏也正低头看着我。
他眼底有些莹亮,面上满是悲戚。
不过他好像没有要帮忙施法让桓九苏醒的意思,我很清楚,兵解后闭上眼的人,不可能醒得了。
所以我便也不再看他,把桓九往怀里再裹些,只给露出个脑袋,搁在我颈边。
我仿佛听到乐扶苏在旁边说:“沈师侄,你现在该明白了。
这个计划他除了我,未告诉任何人。
他告诉我是因他彼时希望我将你锁进迷阵中,他不想你亲眼见着。
但我觉着这种时候你应该在,你自己也应当希望自己在,便未照做。”
乐扶苏道:“他能想出这样的计划,我听入耳时,就觉惊世骇俗,而他竟真能步步为营,瞒过所有人,将这件事彻底做下去。
你还记得桓九最初的性情吗?我还说他被娇惯坏了,和他兄长一点都不像,但不晓得何时起,他们行事已几乎变得一模一样了。
他们做起了相同的事,走上了相同的路,到最后,他甚至做得比他兄长还好。”
我将桓九脑袋紧紧按着,贴在我颈间,贴进我怀里:“因为,我曾对他讲,他身怀这样的修为,理应身先士卒,不能让元婴和金丹期挡在他前面……他听进去了,才有今天。”
我有些话,很不敢说,可我必须讲出来:“他什么都听我的话,他成了个称职的魔尊。
他身上所有变化,都是我教的。
我把他教得很好,我把他教得无比负责、悲悯苍生,所以,我亲手害了他。”
乐扶苏缄默片刻,道:“原是这样。
这一点,也和他兄长像极了。”
我不想再说,只想这样继续坐着,温暖怀中的躯体。
我自觉亲眼见着他眸色变得黯淡无光后,整个人都不想再动,连头脑都完全凝滞,无法再作思考。
他掉下来时像片枯叶,我接住了他,我亦变成了片和他一样的枯叶。
只是他枯得比我快很多而已。
没什么,我会坐在这慢慢地和他一起枯萎,之后我们埋成同一抔尘土,便什么都好了,我们将生生世世都黏合在一起,风一吹,天地之大,我们可以一起飞去任何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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