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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章（第1页）

这段时间，叶深一直奔波在摄制组和学院之间，尽管拍摄计划很满，他却从未耽误讲课。

时间一久，疲倦堆积，他就有些吃不消了。

更累的是何时，虽然大部分镜头在本地拍摄，但他几乎是24小时不着家地工作，演员拍完自己的镜头就可以休息，但导演永远没有空闲。

他们已经很久没在一起过夜，除了时间和精力不允许，何时心里还有一个始终过不去的坎——那天晚上，叶深慵懒地趴在他耳边，玩笑一样地说：

“我帮你把他掰弯。”

何时对殷于野的感情很复杂。

学生时代，他们是同一个宿舍的室友，殷于野小他一届，但导演专业是五年制，所以他们朝夕相处了四年，而四年，足以让友情变质。

除了简单直接的性格，殷于野的肉体同样吸引他。

何时眼见着他从大一时的干瘦，渐渐练出一身肌肉，每次看到他赤膊健身的时候，难免被勾得浑身发热。

他们中间的鸿沟，却永远无法逾越。

何时从未有过异性性经验，但到了毕业，他俨然有了丰富的理论储备，这都得益于殷于野毫无保留的分享，还有他类型各异的前女友们。

当然，殷于野心中不可替代的位置，永远留给小泽玛利亚老师。

何时陪殷于野欣赏过小泽老师的全部作品，然后各自奉献出自己的高潮——殷于野献给小泽老师，何时献给殷于野。

直到他遇到叶深，才算把他从这段无望的隐欲中解脱。

然而可能是出于某种伦理上的忌惮，叶深对他百般撩拨，却不与他发生关系。

直到毕业，殷于野正与当时的女友难舍难分，相约异地恋，何时自暴自弃地上了叶深的车，从此无法自拔。

何时把自己和叶深的关系告诉殷于野那一刻，却从他脸上看到一丝惊愕之外的东西，好像恍然大悟，又好像有些惋惜。

他至今想不出殷于野为什么会露出那样的表情，但他就那样平静地接受了，他说，叶老师很好，你们在一起也很好。

何时却感觉不好，他的情与欲就像被分裂成两部分，每一半都那么纯粹，以至于他的人格都快要分裂了。

然后叶深说，他要掰弯殷于野——如果可能，自己在那四年里早就做了，殷于野浑身上下，没有一点那种气息——问题是，叶深为什么要这样做？他为什么要做这样一件费力不讨好的事，只为了让自己有理由离开他？

想不明白。

他能分析出最复杂的人物性格，却看不懂叶深。

一开始殷于野是尴尬的，特别是住在何时那里的时候，总要听到一些让人脸红的动静。

那个教表演学的老师，平时斯文得体，那个时候却像变成另一个人，而何时……也和他认识的那个人太不一样。

第二天早上，那两个人还能毫无负担地和他一起吃早饭，甚至笑着调侃他，殷于野说不过任何人，硬是被锻炼出一副好脾气。

时间久了，他也就不在意那些琐碎，更重要的是，叶深对何时很好，他甚至像自己的前女友那样，在占理的情况下示弱，只为照顾对方情绪。

时过境迁，女友变成了前女友，而朋友也有了男朋友。

如果早点知道何时的性取向呢？

已经没有那么多时间琢磨别人的私生活，化妆师完成了自己的工作，正在收摊。

殷于野回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叶深，对方一副萎靡的样子，仿佛刚下夜班，妆一画好，他就进入了角色，判若两人。

那是段车上的戏，殷于野坐在后排，野心勃勃却又无所事事，满腔荷尔蒙无处发泄，像一只充满攻击性的动物。

他突然发现叶深开车平时不太一样，平时他很在意细节，从来不忘打转向灯，提前变道，超车时鸣笛……几乎是模范驾驶员。

此刻他却像泥鳅一样任意超车，只为抢在红灯前通过路口，在没有摄像头的路段压实线，甚至抢非机动车道转弯，那是出租车司机特有的油腻开法。

很多司机开的不是自己的车，除了交够份子钱，没有什么事是值得在意的。

所以他挂挡，踩离合都毫不讲究，过减速带之前也不点刹车，任车子以之前的高速颠过去。

殷于野下意识地骂了一句脏话，话音出口才发现剧本里没有这句台词，他抬头看了一眼后视镜，才发现叶深也在看他。

然而只是瞬间，叶深的目光就变得闪烁而瑟缩，好像在惧怕自己，又像在掩饰什么，他很快移开目光，继续留意前面的路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