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溪水冷得彻骨,我把双手浸入水中的时候不禁瑟缩了一下。
过了一会儿,我把脏得看不出本来颜色的运动鞋脱下来,又脱下袜子塞进鞋里,一鼓作气把脚泡进了溪水之中。
尽管冷得直打哆嗦,但几个小时的跋涉之后,能让脚从鞋子里出来,放在任何地方我都愿意。
这地方没有人迹。
早在半个多钟头之前,我便已经深信自己在森林中迷失了方向。
在这里,甚至连那座水电厂的轮廓都看不见了。
至少我甩开了克林特的追踪。
我想我还得加把劲,因为如果他们真的锲而不舍地追赶我的话,也许会用上猎犬,那样我就永远都逃不脱了。
我叹息一声,抬头看了眼溪水,然后突然冒出一个点子。
于是我挽起裤腿,抓起旁边的鞋袜,就这么走进了溪水之中。
我只思考了一会儿,便沿着溪水朝下游走去。
尖锐的石子硌着脚底,但我知道再锋利的东西也划不破我的皮肤。
又走了十来分钟,两边的树和泥土完全变了副模样。
我走上岸,用袜子擦干双脚,想了想,仍旧把鞋拎在手里。
尽管有东西保护着我不受伤害,但疲惫产生的酸痛、肿胀却并不可避免。
我感觉鞋子仿佛缩水了两号似的,穿在脚上顶得脚趾生疼,脚后跟也磨得火辣辣的。
天早已亮了,但森林里显得很昏暗,我怀疑天气也是阴的。
如果还找不到走出森林的方向,我就得认真考虑误食毒蘑菇而死的可能性了。
走之前我担心口袋里的钞票不够用,可现在却连那点少得可怜的钞票我都用不上了。
但我并不觉得恐惧,在野外行走似乎具有抚慰人心的魔力。
我想至少要等到天黑之后,我才会开始尝到害怕的滋味。
黑熊,狼,还有吃人的老虎。
小的时候如果我玩到天黑还不回家,爸爸就会用这些东西来吓唬我。
不知道他们所在的世界怎样了,我是否从那个世界凭空消失?抑或是我顶替的这个人反而去了我的世界。
奇怪的是,我并不想家。
脑海深处,家就在那里,我只是暂时没有回去。
我想我一定是在潜意识中愚弄了自己的大脑,让自己相信暂时不回家是完全自我的选择,而非被逼无奈。
过去在大学读书的时候,我对未来并没有清晰地把握,尽管迈入了人生的新阶段,但我仍旧沿用中学时代的那种生活方式:做别人告诉我该做的,上课、考试。
如今,走在另一个世界中的森林里,我开始思考考研究竟意味着什么。
我并不了解研究生该干些什么,在脑海里,那似乎只是大学时代的番外,用一场艰苦卓绝的考试换来有一个三年的太平时期,因而不用像那些找到工作的人一样开始真正的人生。
我并不能想想自己工作、结婚的样子,看看我自己的父母就知道,那样的生活多么无聊、多么缺乏激情。
然而我也并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我只知道,如今身处这片望不到头的森林,我的未来岌岌可危。
就在这时,我听到了远方传来汽车的声音,我立刻手忙脚乱地套上鞋,然后飞快地跑起来。
我都不知道经过之前那场逃命我还能跑得动,但显然我的身体还留有一部分体力,要么就是肾上腺素把我压箱底的atp都祭出来了。
我没命地跑,也许还大呼小叫了两声,但很快我就知道自己该朝那里跑了——在一段下坡之后,一条蜿蜒的林间公路就像灰色的小蛇一样盘在树林之间。
我刚刚听到的那辆汽车已经开得不见了踪影,但我知道只要上了那条公路,一直走下去,就一定能找到有人烟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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