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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几个月未见,姜文远差点没认出来,眼前这个胡茬满脸、形容憔悴的男人,居然会是吴越。
他从来都是意气风发,目下无尘的人物啊!
“吴兄,且珍重身体啊!”
两人不用再政见不合,本也无甚私怨,姜文远这话说得情真意切。
见到老熟人,吴越伪装的坚强也在此刻溃败得一塌糊涂,忍了这许久的眼泪,终于还是顺着瘦削的脸颊滑落。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
他苦心经营的家,算是完了。
枕边的妻,亦变得面目全非。
怎么会这个样子呢?
“某、某惭愧啊!”
吴越如何不知,此次内宅起火,他接连失去七个儿子,起因皆是因他自己。
他是个风流成性的,妻子又是个大度的大家闺秀,这么多年,他已经习惯了在女色方面不节制,想纳妾便纳妾,想睡丫头便睡丫头,外面的女人,更是只要看得上的,想方设法带回家来。
妻子从未曾拒绝过,这么些年,后院里的孩子一个接一个呱呱坠地,妻子全部照单全收,虽未上心教养,却也从不曾迫害。
他以为妻子没有脾气,他以为自己平衡有道,他以为自己可以享尽齐人之福,他以为
他就是太自以为是了,才酿成了今日惨剧!
他好好的儿子啊!
张氏为何这么狠?这些庶子平素对张氏也是尊重的,而且名义上不也都是她的儿子吗?都这么多年了,为何此时突然容不下了?
是因为嫡子意外坠马而亡吗?那是意外啊!
查来查去,不也没查出任何问题,都是鹏程他太逞能了,饮了不少酒,还执意要去跑马,这才送了性命的吗?
与其他人有何干系?
这个毒妇!
吴越抓着姜文远的胳膊,用力之狠,让姜文远皱起了眉头:“文远兄,这个毒妇,我定是要让她血债血偿的!”
一般官宦之家,便是真有女眷犯了大错不能原谅,也多是家族内部处理,很不必闹得人尽皆知,让外人看了笑话,自会有她们的去处,为何吴越如此沉不住气?
眼下他不过四十多岁的年纪,多个儿子丧了命,是很凄惨,可人死都死了,再难过也活不过来,还是抓紧时间,再生两个是正经,至于张氏,如若证据确凿,家里秘密处死也就罢了。
吴越做为老吴家的子孙,十来年前张氏刚嫁进来没两年,曾为吴家祖父守过三年孝,按时下风俗,这样的妻子不能休,只要见官,伤的不仅仅是张氏一人的性命,还有吴家全族的名声。
“你都来了,早已经与见官无异,你是不知道,外面如何传我吴家的闲话,呵呵。”
吴越自嘲地笑笑。
吴越是个武将,他又是个自高自大的性子,在安庆多年,早不知明里暗里得罪了多少人,此时落难,大家都在等着看笑话,可想而知会传得多难听。
姜文远是个君子,非礼勿听的道理一直都懂,因此他沉默着没有说话。
一个踉跄,陶椿终于在颠簸中恢复了意识,她穿着一身红嫁衣捆在牛背上,牵着喜牛的男人正在往深山里走。陶椿困在这具身体里半月有余,这具身体的正主是守皇陵的陵户,十岁出山上学堂,十五跟着当厨妇的姨母在主家生活。十九岁这年,她喜欢上山外一个男人,父母得知消息后在山里给她定下一门婚事,对方同为陵户。她不愿意回深山守陵,想在山外跟喜欢的男人成亲。但陵户从出生就拿朝廷俸禄,生来就担着守墓的责任,未经朝廷允许不能私自出山,更不能在山外生活。她若执意不回山,全家都要削籍为奴去守地宫,就连收留她的姨母也落不着好。婚期越临近,她越是抗拒,愤怒之下竟吞药而亡,留下个烂摊子丢给姨母。陶椿摁下复杂的心绪,她伏在牛背上咳一声,牵着喜牛的男人停下步子。邬常安解开绳索,看她眉目清明,他面无表情地劝说你我同为陵户,出娘胎就在墓前,死了都要埋在深山里,山外不属于我们。不要再做伤害自己的蠢事,活着多好。陶椿粗略地打量他一番,这人在山里估计跟人打交道少,装相都不擅长,讨厌的情绪都挂在脸上了。陵户在深山里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有俸禄,有祭田,还不用交税,每日除了种地就是在山里转转,防火防贼再做做洒扫种种树,实在是个避世的好去处。魔蝎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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