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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种地方,三教九流,龙蛇混杂,判断一个人身份地位最快的办法,就是衣服,客人们自不必说,衣服越好看,越能花钱,地位越高,妓馆里的人也是一样,最低等的贱奴衣不遮体,稍微好点的可以穿麻衣,再往上的是带补丁的短靠,然后是干净的棉布衫,最好的是素色的绸衫,若是能哄得老鸨高兴,还能凑一双布鞋。”
“没衣服的,三天吃一顿;穿麻衣的,一天一顿,饭是馊的;衣服上带补丁的,饥一顿饱一顿;穿布衫的,能吃饱;穿绸衫的,偶尔能吃到蒸饼。”
听到现在,林随安已经无法分辨花一棠到底哪句是真哪句是假,就像她猜不出,到底花一棠是天生的大胃王,还是因为饿怕了,所以才变得比常人能吃。
“那一天,老鸨说要给我两个蒸饼,让我去她房里,我去了,结果,却看到了老鸨的尸体。”
“!
!”
“杀死老鸨的是个江湖人,脸挺黑,带着一柄很丑的刀。
我以为他会把我一起杀了,他却带着我逃出了妓馆。
我们在山里跑了整整一夜,我第一次知道,没有月亮时候,山里有多黑,唯一的光,就是那个人的刀,如今想想也真是奇怪,他的刀明明黑黢黢的,为何会有光?”
“逃出山林的时候,遇到了埋伏。
那人全身浴血,所向睥睨,笑着跟我说:小屁孩,放心,我一定带你回家……”
说到这,花一棠沉默了下来。
“然后呢?”
林随安轻声问。
“然后……”
花一棠的声音好似一片浮光在空气中忽上忽下,“我再一次醒来,已经躺在了花宅的床上,伊塔趴在床边睡着了,我就知道,所有的事情都结束了。”
“花氏所有人都对此事避口不谈,好像只要没人说,就没有发生过。
我也假装忘了,这样……大家都很好……”
“那个江湖人呢?”
林随安问。
“兄长说,那人治好了伤,大笑着离去,没有收一文钱报酬,连名字都不曾留下,不愧江湖英雄本色。”
“可我自小见过太多的死人,看得出来,那人当时的出血量,定是伤了要害,活下来的几率很小。
可我还是想相信一次,相信他还活在某个地方,用他那把黑乎乎的丑刀行侠仗义……”
说完这些,花一棠似乎用完了积攒十年的勇气,慢慢垂下了头,夜明珠点点微光落在他的发丝上,像流淌的雪。
原来,对于花一棠来说,华丽的衣衫就代表他有饭吃,能好好活着,而昂贵的熏香,或许是压制那段回忆中恶心气味的唯一良药。
林随安感觉被自己的肋骨勒得喘不上气,发不出声音,只能探出手,小心放在花一棠的手臂上,轻轻拍了拍。
花一棠一颤,抬起了头,湿漉漉的漂亮大眼睛里,倒映着林随安通红的眼眶。
花一棠扯了扯嘴角,似乎想笑一下,失败了,林随安叹了口气,倒了一盏茶塞过去,“多喝热水,哭起来眼睛就不干了。”
花一棠眼中的水汽几乎溢出来,却是真的笑了,“林随安,你真是不会说话。”
“咱们俩有你一个能言善道的就够了。”
林随安松了口气,说真的,她真怕花一棠哭,对她这个半社恐来说,安慰一个哭鼻子的,可比砍十个江洋大盗难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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