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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我一直都知道我很怕疼,只是没有跟任何人说过,久而久之连我自己都快忘记了。
做人不能撒谎太久,不然总会一天会以为自己生来如此,但人好像长到一定的年纪就失去了示弱的机会,这个年纪到底多大因人而异,我的话应该是十六岁之前的某一天。
所以每一次都要尽力示弱,别觉得丢人,比丢人更可怕的是所有人都以为你不怕,包括你自己。
我很讨厌生病,虽然在我的身世曝光之前柳坊尽量回避让我抽血,但偶尔是躲不过去的。
私立医院的护士仿佛都是云朵做的,温和又柔软,她们根本看不出我在怕,依旧捏着我的胳膊用细细的声音哄我,“小男子汉,不要怕,疼一下就好了,也不会太疼的,怕的话可以把眼睛闭上,但是一定不可以乱动哦。”
我通常冷着脸,硬邦邦地说我不怕,你动作快点。
然后眼睁睁看着针头戳进去,戳进我的血管,暗红色的血液猛地涌出来,好像我流淌出去,从自己体内。
我怕得要死,盯着没进去的针头默默在心里数秒,一、二,我草,还没完吗,三四五,怎么还在抽,我真有那么多血吗,再抽我就快死了吧。
等结束之后我会精神恍惚一下,护士一般要叫我两三遍我才能听见,一瞬间我会下意识转头,看见身边没有人才转回去,伸手按住针眼处的棉签。
周泊新明明说过,疼的话可以靠着他。
在我更小的时候,我被那只狗吓懵了,它咬我的时候我硬生生忍着没嚎,倒是打狂犬疫苗时鬼哭狼嚎的。
陈志远和柳坊那时候都很忙,周泊新陪着我,他伸手盖着我的眼睛,在我耳朵旁边叫我名字,“小礼,靠着我,别怕。”
有很长一段时间我觉得他骗我,讨厌生病也讨厌医院,更讨厌打针和抽血。
再长大一点我才学会怎么听承诺,他说的是可以,而不是永远可以,所以不算他失言。
来鹿乡的前一晚我盯着那条皮带看了半个小时,脑子里一个“陈礼你真是找死,就算你这样周泊新也不会跟他谈恋爱,他又不是因为不爱你,他就是不会跟你谈恋爱,没必要”
的小人和另一个“我当然知道他不会跟我谈恋爱,我愿意……不对,他怎么就不会跟我谈恋爱了,早晚的事”
的小人打得那叫一个头破血流,最后那根皮带还是被我闭着眼睛塞进书包里。
我只是想安慰我哥,我现在好歹能知道一点他压抑的心事。
不是借着这个机会想爬他的床,好吧,我承认不排除这个因素,占比百分之……十吧,真的只有十,顺手而已。
结束之后我趴在床上一动不动,又疼又累,和周泊新上床简直像他妈打仗一样。
虽然已经这样两次了,但我还是相信他其实技术没这么差,只是这两次都是我“强迫”
他的,看他那张脸就长了一张技术好的脸。
我只希望下次能是他自愿并且主动的,别让我的屁股受这么多苦了。
太阳已经下山了,屋里完全暗下来,街边的路灯还能照进来一点光,但是什么都看不清楚。
我们俩没有人去开灯,也没人开口说话。
我挺想跟我哥要一根烟的,但是我现在也不太方便,想象了一下自己光着身子趴在床上一只手垂在床边上倔强地抽烟的样子,滑稽到我脸都皱到一块儿了。
不能抽烟就只能吸我哥的二手烟,味道不大好,呛得慌。
“想抽?”
周泊新突然开口。
我现在对“抽”
这个字稍微有点敏感,对他的气息和声音也敏感,他这么一开口我觉得我腿都抖了一下,连忙回,“也不是很想。”
我嗓子有点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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