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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该启程了。”
忆起前年冬雪夜,太后凤体违和,是怀钰与皇兄握着她的手同走结冰的宫道。
宋靖窈指尖掐进掌心,借着细微刺痛拉回飘散的思绪,朝身侧宫人问道:“怀钰姐姐,可来了?”
“公主忘了?”
随侍的宫人诧异,“按着宫规,淑妃娘娘应当在朱雀门送嫁的,您待会儿便能见着了。”
宋靖窈难言失落,“竟没来…”
尾音散在骤然掀起的喜乐声中。
薄雾轻笼,半掩窗棂透进的微光,倾瑶台内传出阵阵哽咽之声,怀钰一袭素白长裙逶迤在地,跪坐榻下,死死攥着前襟,指节泛起青白,珠泪接连砸在被衾上。
秦嬷嬷染病未有近身侍候,凌翠颤声劝道:“娘娘,您还是先将朝服换上罢?”
自晨起,怀钰便独自拢了这素色衣裙,着实不符今日。
怀钰思绪万千,眼前浮现出垂髫稚龄与宋靖窈相处的点点滴滴,她素性娴雅,喜静不喜动,平日里最爱花间弄蝶,或是于寝殿中抄录诗词。
想着想着,怀钰愈发觉着心如刀绞,指尖深深掐入掌心,竟生生折断半截指甲,珠泪潸然倾泻,肝肠寸断。
凌翠跪伏至怀钰身侧,轻声劝慰:“娘娘且放宽心,二公主此番虽远赴安仁和亲,到底是系着社稷的福泽。”
凌翠取出尺素,轻轻为怀钰拭去面颊泪痕,怎奈怀钰珠泪涟涟,方才拭去又染湿面颊,“娘娘,陛下若是知道您这般伤心,定会心疼不已。”
怀钰闻言,身子一颤,他难不难过关自己何事,抬眸看着凌翠,眸色满是凄楚:“你闭嘴!”
凌翠看着怀钰单薄身形,还是开口忧心道:“娘娘,既是和亲,安仁必当明珠韫椟,将二公主奉若上宾,您何至过于伤心。”
怀钰缓缓阖眸,她如今不过是被拔去翎羽的折翼青鸾,护不住身边任何,除却泣血,再无半分气力。
傅霓旌遣宫人来传话,催促怀钰即刻前往朱雀门,“淑妃娘娘安。”
传话的宫人敛衽行礼,“皇后娘娘命奴婢来请您,二公主将至朱雀门,还请淑妃娘娘移步稍疾些。”
怀钰抬腕拭面,衣袖掠过檀口,生生将面颊泪痕碾乱,面容显露内心愤懑,怀钰暗自发誓,那些插手宋靖窈去和亲的人,她必教他们血债血偿,一概不落。
凌翠扶着怀钰起身,“娘娘,奴婢去取步辇来。”
怀钰摇了摇头,“不必了,我走过去。”
起身脚步轻抬略有虚浮,每一步皆似是踩在心尖上,痛得她几近窒息,她会狠狠记着如今她与宋靖窈,与太后在宫中的一切屈辱。
素衣,是今日晨起,她特意所择。
怀钰正提着裙裾跌跌撞撞地穿过宫道,步伐踉跄,裙摆不时绞进回廊玉阶缝隙,怀钰浑然不觉,惊得路过的宫人纷纷避让。
宫人们见及淑妃这般模样,皆垂首屏息,她们于宫中侍奉多年,皆闻之见之淑妃与二公主的情谊,今日二公主和亲在即,淑妃定当是伤心欲绝。
怀钰不许凌翠近身跟着,踽踽前行,将至朱雀门,眼前光景渐次朦胧,踉跄扶住斑驳宫墙,指尖嵌进砖缝,宫墙落下碎屑,髀骨处剧痛难当,膝下一软,踉跄数步,终是扑跌于地。
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宋辑宁此刻身着龙袍,面容端肃如常,看见怀钰蜷跪在地哭泣,心中蓦地一滞,竟不顾天子仪制,疾步趋前,俯身半跪,将怀钰揽入怀中,失声低唤:“阿钰。”
“怎的穿成这般模样便出来了?”
宋辑宁喉间滚过一声叹息,指腹触及温热泪痕时微滞,“行步也不知道小心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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