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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方亭刚张口便被温澄捂了嘴,拖到一边。
他抬眸望去,发现他们无意中走到温澄生母的家附近。
一时间两人没有言语。
小院里倒是有些嘈杂喧闹,似是孩童在不断哭喊,听声音不止一个孩子。
而一道疲惫的女声在不停劝慰:“好了好了,吃完这口饭饭再去玩,真的真的,阿婆答允你。”
这下,就连晏方亭都有点愕然,换言之,很是出乎意料。
——追着孩童哄慰的妇人,竟是温澄的生母。
发髻是随手挽的,插着一支木簪,妆容是没有的,素着一张脸,甚至有点苍白,唇亦没有血色。
两个孩童看起来年龄相仿,同样顽皮,或许这是妇人心力交瘁的原因之一。
“洋洋先吃,洋洋先吃嘛!”
就连阿婆喂的饭也要争抢第一口。
另一个孩子见状,也哭闹起来,糊里糊涂说着什么。
妇人哎唷了一声,踉跄着抱起摔在地上的孩子,另一只手则拽住另一个孩子的衣领,免得他趁机溜走,逃过这餐饭食。
“一起吃,一起吃!”
妇人舀起一口饭,手上却一松,两个孩子同时跑开。
登时,院子里乱糟糟的又闹起来,一刻不得安生。
墙边暗处,温澄的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她仓皇地打量着这个院子,与她印象中很不一样。
母亲爱花爱美,总能把家里打理得干净漂亮,篱笆上缀满花枝,花瓶里的鲜花每日都不一样,母亲还会根据花色不同来搭配相应的衣裙。
邻里羡慕母亲,也嫉妒母亲,偶尔说些难听的酸话,听了酸话,母亲反而更加高兴,下笔如有神。
写完的诗篇放在边上晾干,母亲笑着说:“她们怕是连我写的是什么意思都看不懂。”
温澄以为母亲会一辈子如此,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或醉心或执着。
或许只有这样遐想,温澄才能够劝说自己——阿娘就是这样的人啊,吸风饮露不食五谷,所以不能怪阿娘,养孩子会磋磨人的心性,一定是她不好带,太烦太聒噪了,所以阿娘才会受不了。
“走吧。”
晏方亭把温澄抱在怀里,按着她的头颅不准她再看这院子一眼。
温澄却如同自虐,不避不让,将一幕幕刻在眼中,刻进心里。
疏于打理的院落、泛黄发旧的衣裙、吵闹的孩童,这些都不该属于阿娘啊。
她曾幻想过无数次长大后与阿娘见面的场景,无论如何也不是现在这样。
温澄死死咬住晏方亭的肩膀,直至血腥味布满口腔。
饶是这样,也无法抵消内心的滔天巨浪,她语不成声,泣道:“阿娘的骄傲碎了一地,我应该高兴的,因为她待我不好,她没有耐心照看我,她有了新的孩子,她很满意新的孩子,离家后她没有过来看我……所以,现在阿娘落得如此境地,我应该高兴的。
可是,晏方亭……我怎么高兴不出来了……”
晏方亭拥着温澄,任由她咬。
从小到大他一向放任她哭,从不说“别哭了”
这样倒胃口的废言,但此时此刻,他很想制止温澄的哭泣,她的泪太多太烫,快要把他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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