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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镇苦笑了两声:“你我心知肚明,不需如此遮掩。
这计谋并不算高妙,细想起来,破绽很多。
只是……我毕竟老了。
若是我能年轻十岁……”
方维低头道:“您正是当打之年,何必如此自谦。”
陈镇转头望着行宫的灯火:“开了弓,便没有回头箭。
下人们斗蛐蛐,扔到罐里,纵然咬的肠穿肚烂,也要有个赢家。”
一阵凉风吹过来,吹动他的双袖襕蟒衣,他向前逼近了一步,“沈芳,你信不信神佛?都交给上天吧,只等神佛来选,看站在谁的一边。”
方维安静了刹那,忽然笑了:“我干爹生前,喜欢看柳宗元的文集。
他去世后,我也渐渐学到了文章的妙处。
我最喜爱一句话:力足者取乎人,力不足者取乎神。”
陈镇听到最后,就冷冷地说道:“沈芳,你未免太狂妄了些。”
方维直视着他,脸色肃然。
他原本是弓着身子,此时忍痛直起腰来,比陈镇高了些许:“命由心造,福自我召。
小人以为,神佛亦有此念。”
陈镇冷着脸点点头,不再说话,又径直越过牌坊往前走去。
方维默默跟着。
约莫一盏茶的工夫,到了宫室门前,只见嫔妃、内官众人都跪在殿外,脸色惊惶不定。
陆耀抬起头来,向着他俩看了一眼。
方维见他流了一脸的泪,内心诧异,心就直跳起来。
他们跟在后面跪下了。
人群里只有星星点点的抽泣声。
方皇后扶着王有庆的手,缓步走出门。
皇后脸色苍白,头发乱了,脚步也有些虚浮。
她望着黑压压一片跪伏着的人,勉强开口道:“圣上……”
她顿了一顿,下面一片死一样的沉默。
方维闭上眼睛,等着命运的宣判。
皇后一字一句地说道:“圣上洪福齐天,已经苏醒了。”
众人一愣,继而纷乱地叩下头去,高呼:“吾皇万岁万万岁。”
方维的心停跳了一拍,随即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来,在人群里跟着叩头。
皇后点头道:“众卿家辛苦了,都起来吧。”
陈镇将要起身,身体却一晃,旁边的人便将他扶住了。
他轻轻拂了一下袖子,默然地站在一旁,维持着挺拔的姿势,眼神却暗淡下去。
方维用手撑了一下地,想要起来,背上忽然又像是被火烧过,眼前众人幻化成发着抖的一大片。
陆耀看他脸色不对,连忙道:“方公公,你……”
他没有说一句话,便晕了过去。
他持续发着烧,中间断断续续地清醒,听得见方谨和郑祥的呼唤,能挣扎着哼两声作为回应。
他知道有人在给他伤口上药,每当此时,便是比刀割惨烈千倍的酷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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