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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寒檀木之女扬起的风雪中,米尔哥罗德斯基——这个有着一半原始乌萨斯血统的少年却跪向风雪的来处,虔诚又悲哀。
“你就是‘女巫’吗?我听说你是吃人魂灵的精怪。
你饿了吗?那就吃掉我吧,将我化作养分。
用我的生命供养你的生命,替失去一切仅剩不幸的我去见证更加广阔的风景,替我……活下去。”
他如是祈祷,若是西蒙娜不喝止风雪,少年的血脉也只是能让他在这种极寒中比其他已经成为冰雕的同行者多存活几分钟罢了。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他甘愿向素未谋面的自己奉献?
为什么他如此不惜自己的性命?
为什么那双年轻的眼睛深处比雪原还荒凉?
为什么……为什么要让一个乌萨斯人如愿?!
西蒙娜的手紧握法杖到颤抖,片刻后的一声叹息却为北风的最后一声呜咽画上休止符。
她转过身,云开见天,血红的夕阳美到令人思绪放空。
美到令人明知不可及却偏要伸手去抓握。
米尔哥罗德斯基伸手去抓那轮夕阳,哪怕只能攥住几缕赤霞的余光。
但一切不过是大梦一场,那次死里逃生的经历至今仍会不时在他的梦中回放。
那些做着同一个梦的夜晚里没有睡梦中的挣扎,没有发自内心的惶恐,只会平静地睁开眼,任泪水流满脸庞。
那场记忆中的暴雪像是碑,压着之前不可追回的一切。
缅怀过后既无言,亦难眠。
米尔哥罗德斯基通常只是静静躺在床上睁着眼,等泪痕干涸,也等日出。
但今夜,本该空无的思绪里混入一丝焦虑。
米尔哥罗德斯基已接到入职后第一次任务的安排,目的地是与萨米接壤的乌萨斯西北边境——烙上过作为矿工的他,作为流亡者的他,作为寄住者的他——米尔哥罗德斯基过往几乎一切经历的故地。
他喃喃自语道:“北境啊,北境……”
他开始翻来覆去,努力驱赶那些试图涌入大脑的回忆,告诉自己接下乌萨斯西北边境线路的外勤只是为了寻找失散的乡邻。
但思绪仍然向不可控的方向滑落下去,记不起乌斯佩罗夫卡村最后一个新年的寒暄,想不起屋外有几棵白桦,矿场的岁月却历历在目。
“这像话吗?”
米尔哥罗德斯基如此自嘲,难眠的夜里也唯有从这些苦涩的记忆中寻找一些少有的慰藉。
比如——父母总给他讲《阿廖沙与叶莲娜》这本小说作为睡前故事。
【阿廖沙和叶莲娜分别离开温暖的南方,像是所有旅人与旅人之间那样不说再见,直到命运让他们重逢在永冬的北国。
两位年轻人才不约而同地意识到:一段奇缘已自那遥远的初遇起,便早早铸成。
】
这是那本小说的结尾,或说断头之处。
在米尔哥罗德斯基的印象中,这是父母唯一没有讲完的故事,因而印象格外深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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