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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阳光斜斜刺入续物山房二楼的窗棂，在布满微尘的光柱中懒洋洋浮动。

屋内的莫家姐妹正在各忙各的。

莫恋雪专心致志的在转盘上捏茶碗，她手下的茶碗圆润饱满却又胎薄如纸，这工看起来似乎很简单，但实际却极为考验制瓷匠人的手艺，

莫惊春正埋首于一堆碎瓷片间，指尖捻着细如发丝的金丝，小心地穿过刚刚钻好的小孔之中。

那枚裂成三瓣的粉彩小碟，在锔钉的牵引下正一点点找回原本的轮廓。

空气中弥漫着瓷粉干燥的气息，混合着泥巴，各种金粉、银粉和生漆的味道，沉静得只能听到姐妹俩屏住的呼吸和锔钉嵌入时细微的“嗒”

声。

但这片刻宁静被楼下突然的吵闹声碾得粉碎。

自从分家成立续物山房以来，莫惊春定了店铺中午歇业不待客的规矩。

不管是去休息，还是趁着中午做一些瓷器活，都可以。

此时还是未时，正是续物山房歇业的时辰。

所以当店铺门板突然被拍的山响，惊得檐下几只休息的麻雀都扑棱棱飞起，也惊得莫恋雪指尖一颤，刚捏好的薄胎小碗泥坯软塌塌歪了下去。

“是谁？！

谁在门外。”

莫恋雪火大的起身，冲着楼梯口大喊。

刘氏擦着手从后面灶房走过来，人还未到，门已被一股大力从外面推开。

秋日午后的日光，勾勒出门口两道风尘仆仆的身影。

当先一人正是吕清直，青布直裰沾满尘土，下摆撕裂了几处，面容绷紧如拉满的弓弦，脸上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凝重。

他身后，紧跟着一个异常高大的身影，从头到脚裹在一件深褐色的粗布斗篷里，宽大的兜帽压得极低，阴影完全吞噬了他的面容，只露出一线紧抿的、带着几道深刻疤痕的薄唇。

“二哥！”

正帮忙收拾运送货物的吕竞岩惊喜的喊道。

“莫二小姐可在？！”

吕清直急切的问道。

“阿春姐姐在！”

吕竞岩赶忙点头，随后看向通往二层的楼梯处。

吕清直顺着弟弟的目光看去，就见一少女缓缓从楼梯而下。

“莫二小姐，惊扰了。”

吕清直声音沙哑，目光直直看向从二层闻声下楼而来的莫惊春。

他微微侧身，让出身后沉默如影子的人，“这位，便是家兄，吕正雅。”

“大哥，大哥？！”

吕竞岩激动的就要扑过去，却被吕清直拦住，甚至还摇摇头，让他不要再说话。

吕竞岩点点头，尽管眼中含泪，但立刻听话的站在自己二哥身边，不过眼神却钉在吕正雅身上，一动不动。

“莫二小姐，又见面了，上回不辞而别，还望见谅！”

吕正雅的声音嘶哑异常，像砂纸磨过粗粝的木头，每一个字都带着沉重的摩擦感。

“吕…正雅？”

莫惊春失声叫了出来，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笠帽男子，这个名字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瞬间激起了记忆的漩涡——黑市里那个买卖染料自言自语的的古怪摊贩……

“是我。”

吕正雅答道，接着他继续简短说：“莫二小姐，我嗓子不便，剩下的事，由清直说。”

他转向吕清直，“清直，事不宜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