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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尸体的时候，问题就变成了——尸体去哪了？谁带走的？为什么要带走？带去哪了？什么时候带走的？每一个问题都像是一根绳子，缠缠绕绕地绞在一起，越扯越乱，越理越不清楚。

赵无眠没有让缇骑停下来。

“再查。”

他说，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在墓室里听来格外清晰，“棺材底，每一寸。”

缇骑领命，重新蹲下身去，将火把凑得更近一些，仔细检查棺材底的每一道痕迹。

他的目光极细极慢地扫过那些污渍和划痕，忽然手指一顿，停留在某处。

“大人，这里有划痕。”

赵无眠上前一步，顺着缇骑指的方向看过去。

在人蜡和尸油的污渍之上，棺材底部有不少划痕。

那些划痕不是工具留下的，更像是被什么东西拖拽所留下的——一道道深浅不一的痕迹，方向不一致，有的长有的短，有的深有的浅，在木头的表面留下凌乱的印记。

不过不管或长或短，或深或浅，这些划痕都很新鲜，有些划痕上挂带的织物纤维还可以看见。

缇骑伸出手指沿着最长的几道划痕比了比方向，又仔细查看了痕迹的深浅和走向，然后抬起头，语气笃定：“大人，尸体被人移走了。

从这些痕迹来看，应该是整个尸体连带下面铺的冥被一起被拖拽出去的。

但据属下检查，移动尸体的时间不会太久，最多不超过半年。”

“半年。”

赵无眠默念这两个字，眉头微微蹙起。

他的左手无意识地摸着右手大拇指上的白玉扳指，那是他在思考时的习惯动作，总是想摸着点亲近的东西。

而他越是沉默，手指动得越快，说明他脑子里转的东西就越多。

半年前。

莫惊春也皱着眉，在脑子里飞快地算着日子。

半年前是什么时候？她记得清清楚楚。

半年前正是孙兆安马上风骤死，贪腐案闹得沸沸扬扬的时候。

那阵子整个府城外带浮梁的瓷器作坊、窑口都不得安宁，据说皇都朝堂上弹劾的折子像雪片一样飞，而窑务司里进进出出都是镇抚司的缇骑，有些窑务司小吏前一刻还在传达上峰的命令，下一刻就被缇骑提审走了。

除此外，整个昌南府，尤其是府城大昌和浮梁的街头巷尾都在议论孙家的事，茶馆里的说书人一天能换三个版本，一个比一个离奇。

“半年前不是孙兆安马上风骤死，贪腐案沸沸扬扬的时候？！”

莫惊春怎么想的就怎么脱口而出。

......

马上风。

这脏嘴的词儿是姑娘家能说的？！

墓室里的空气忽然变得很奇怪。

缇骑们不约而同地选择了默不作声。

他们有的低头看地面，有的专注地盯着棺材底研究那些划痕，有的默默将工具收回背包里，动作一个比一个认真，神情一个比一个专注，仿佛这墓室里的每一块砖都值得他们用毕生的精力去研究。

但没有一个人看莫惊春。

一个都没有。

如果不是这墓室地方实在太小，小到他们连转身的余地都没有，莫惊春怀疑这些缇骑恨不得能离她多远就离多远。

可现在实在没地方躲，他们只能当没听见——耳朵是竖着的，脸是别过去的，那副努力维持镇定却又隐隐透出几分微妙尴尬的表情，落在莫惊春眼里，让她忽然有点想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