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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 章（第1页）

余听梵回府时，已是正午过半。

前脚刚下马车，后脚她就被一左一右两个身影拉住，原是茶宜与紫茸估摸着她这个时辰会回来，于是特意守在府门前等着。

茶宜乍一见她身上那件灰扑扑的劲装，面上瞬间露出一言难尽的神色。

“阿梵，你怕不是眼睛有问题才穿了这身，真是够了，快随我来，我今日定要好生为你打扮一番。”

紫茸也跟着在一旁搭腔：“就是就是，梵姐姐你就不应当把头发全部束起来，你最适合的就是散发，然后这上面扎起来一点。”

她一面说着，一面踮起脚尖，作势想要在她的头发上比划几下，“正好我用粉嬷嬷新制了一根发簪，正想给梵姐姐试试呢！”

粉嬷嬷是庭院里一棵生长了许久的桃树，因紫茸惯爱给身边的事物起名，加上这棵桃树又比寻常的桃树开的花要艳，于是就得了这么个称谓。

余听梵想到春日里粉嬷嬷开时的盛状，又想着紫茸蹲在院落的一角为细细打磨着桃木将其做成发簪时认真的模样，心中一时生出了几分怜爱之心，手不由自主地已经抚上了紫茸的头顶，将那一根被风吹得立起的发压下去。

“你们今日都是怎么了，倒要费起心思为我打扮起来了。”

她的目光顺势下移，很容易注意到面前的紫茸换上了一身新衫，明晃晃的天光下，那件淡紫的对襟小袄上绣着鸢尾，金线绕着纹路的轮廓熠熠生辉，白纱披帛如水云轻笼在肩头，腰间缠着半透明的软绸，顺着襦裙的方向自然垂落在裙摆映着的海棠花枝上，让本就灵动的小姑娘更显明妍，被惊艳到移不开眼时，赞语也下意识脱口而出：“这身衣服衬得紫茸真好看，是为晚上出门准备的吗？”

本就是孩子心性的紫茸此刻得了这一声夸，一时笑得眼睛都眯起来，欢快道：“不是不是，是因为今日是清明呀，我只是觉得节日需要一些仪式，方才能够表现出它与其他日子的不同，适才换上这件的。”

“……仪式感？”

余听梵听得怔了一下，心道紫茸思想还挺超前，但……在她的印象里，清明总是穿得肃穆些才好，毕竟是一个哀悼逝者的节日，实在不宜穿得……

总之，这一身明丽的颜色，终归还是让她有些不习惯。

紫茸却不以为意，手又攥紧了余听梵的衣袖，面上露出几分自得：“梵姐姐可是觉得穿成这般对逝者不太庄重？其实，我姐姐也这么说，可是……”

似是想到了什么，她忽然静默下来，素来盈盈笑着的眼中罕见的出现一抹哀色，声音也悄然柔和下来。

“可我却记得有一种说法，认为清明是阴阳两界界限模糊的特殊时期，可让亡魂返回阳间探望亲人。

我就是觉得，倘若我的亲人回到世间，一定不希望看到我在为她悲伤，我若是穿得漂漂亮亮的话，她反倒能安心——因为我在为她好好活着。”

“可我却宁愿……”

话说一半忽然止住，紫茸杏子般的眼直直望向她，那种带着孩子气的纯真，叫余听梵无论如何也再不能将自己稍带些阴暗的心思道出。

至于什么她更倾向于后者，说些所爱之人为她落泪方才能显示自己在其心中的地位之类的话……

其实都不如顺其将话接下去的好。

“有道理，亲人们回来看到紫茸这么漂亮，一定会很高兴的。”

目光落回到紫茸头顶，余听梵后知后觉意识到对方竟未束发，不由关切问道。

“既穿了好看的衣服，那为何不再梳个漂亮点的发型？要梵姐姐为你编一个吗？”

紫茸有些不好意思地对了对手指。

“梵姐姐……我这不是在等你回来吗？”

她一面说着，一面目光落在了余听梵胸口，手无意识摩挲着她弯曲的发梢，嗫嚅道：“梵姐姐……我……”

余听梵顺着她落眼的方向看过去，很容易就猜出了她心中所想。

“……你喜欢我这样的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