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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新年快乐（第1页）

从空中俯瞰，人民公园的大草坪上错落着许多个小人儿。

也不全是小人儿，大小不一。

年长的四十多岁，年幼的只有9岁。

年只三十白发横生的也有，脸庞稚嫩面无神色的也有。

看起来形形色色的一群人，带着统一规格的画板和画架，在春日里写生。

认真说起来也不算写生，只是画画，想画什么画什么，想到什么画什么。

“小濨姐姐，棕色没有了。”

草莓望向旁边的陈漾濨，小声说道，许是很久没有说话又有些紧张的缘故，她的声音带了明显的沙哑。

陈漾濨接过调色盘，上面只有绿色和深浅棕色，已经被风干了。

其实颜料早就没有了，只是陈漾濨一直在教小明画蝴蝶，王草莓不好意思叫她，即使知道只要她要求了陈漾濨就会马上过来，可她依然不作声，她怯，可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怯什么，一直等到陈漾濨走过一个又一个画架，和画架前的每个人交谈着走过来，走到她旁边，她才鼓足一口气说出那句“蓄谋已久”

的“棕色没有了”

。

陈漾濨看出了这个小女孩的窘迫，但她装作若无其事地打开颜料盒给女孩加了几种颜色，除了本来的三种颜色，她还加了蓝色和粉色，粉色是她自己调的，很柔和的粉色。

可是王草莓没有用陈漾濨给她加的颜色，她这次连绿色都没有用上，因为她的草地已经画完了，她现在要继续画马，画很多很多马，自由的马。

人民公园有大片大片的草地，有放风筝却放不起来的小孩，有在小坡上滑草的学生，有很多很多人，但是却没有马。

而王草莓的画上，有很多很多马，却没有人。

马背上也没有人。

陈漾濨在一旁细细端详她的画，也是在端详着她。

不能说感同身受，她的内心涌出一股荒凉来，蜿蜒进这无尽的绿色中去。

集体写生结束之后陈漾濨和莫以璇给大家的画都装进了画框里，有些病人的画挂在了咨询室的休息区，有些病人的画带回家了。

而王草莓的那幅画，原本她想带回家，可妈妈来接她时说家里太小了占位置，就把画送给了一旁的陈漾濨。

李之沂来接陈漾濨下班的时候，看到了陈漾濨把那幅画放在了跑车后座上，忍不住好奇，拿起来细细端详。

“不像你的画风。”

这是李之沂给出的第一句评价。

陈漾濨一边系安全带一边解释道：

“来咨询室的一个小孩画的，她妈妈嫌家里放不下，就送给我了。”

“嗯，看着确实不像普通小孩会画的东西，既简单又突兀。”

“你还懂画？”

“用脚趾头都能看出来好吧，人民公园的草地上怎么会有马，还这么多匹。”

李之沂苦笑道。

陈漾濨反应过来自己问了一个显而易见的问题，也跟着笑起来。

李之沂又将目光从陈漾濨脸上又移回画上，似乎想到了什么，又问道：

“是原生家庭控制欲望很强的孩子吗？马是代表自由？很多匹马是因为欲望很强烈？”

陈漾濨听他自顾自分析起来，说道：“都不对。”

“是之前被校园霸凌的孩子，和爷爷奶奶生活在农村，父母一直在外打工，被高年级的学生霸凌了很久但不敢告诉老师，被折磨得轻生了父母才发现，最后把她带到这里了。”

陈漾濨现在想起草莓妈妈的那一头青丝都觉得匪夷所思，一般农村的妇女都会比较早结婚，可是一个六岁女孩的妈妈竟已是满头白霜。

“马代表的不是自由，是她曾经被霸凌者当马一样骑，你有没有发现这些马的背上都有马鞍，但是却没有人。”

李之沂又看了看，作者用简单的颜色在马背上涂抹了一个粗略的长方形，从整幅画上看，确实像马鞍。

“既然是曾经不堪的过往和创伤，为什么又反而画出来？不会让自己痛苦吗？”

李之沂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