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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的沉默后,她算是回答了他的问题,“你松手,我替你擦擦。”
nbsp;nbsp;nbsp;nbsp;身后忽然传来了一声近乎崩溃的吸气声,紧接着,池倾感到原本被施加在自己手腕、后颈和腰际的压力尽数被松开。
nbsp;nbsp;nbsp;nbsp;她撑着树干回身,对上谢衡玉颤抖泛红的灰眸——大滴大滴的泪水从中失控地坠落下来,像是某类支离破碎的宝石,叫人瞧出一种无可挽回的遗憾来。
nbsp;nbsp;nbsp;nbsp;即便有方才惊鸿一瞥的心理预期,但池倾在正眼看清谢衡玉面容的瞬间,还是愕然地呆在了原地。
她方才抬起的手有些好笑地悬在半空,像是完全石化了一样地与他四目相对。
nbsp;nbsp;nbsp;nbsp;她从未见谢衡玉哭成这个样子,那双眼像是暴风雨前宁静而灰暗的海面,曾经情谊缱绻时流动的光早就不知散去何处。
他的眼睛一眨不眨,目光毫无情绪地落在她身上,泪水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样缓缓从里面淌落,没有委屈,更没有愤怒,只是停不下来似地,看着她哭。
nbsp;nbsp;nbsp;nbsp;池倾吓坏了,是切切实实被谢衡玉这样子吓到。
她感到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人挖出来剁了个稀烂,而她只能眼睁睁地,无可奈何地看着,却生不出一点阻拦的力气。
正如此时她失魂落魄地看着他哭着的样子。
nbsp;nbsp;nbsp;nbsp;两人对视不知过去多久,池倾才如梦初醒地抬手触碰他的脸颊,可就在指尖即将触及他皮肤的瞬间,却被他躲开了。
nbsp;nbsp;nbsp;nbsp;“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他眨了眨眼,最后两滴泪水顺着那消瘦的面颊滚落,晶莹一闪,最后消失不见,“之前你给我的那两个选项,此刻你有答案吗?”
nbsp;nbsp;nbsp;nbsp;池倾攥起拳,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因此只能沉默。
nbsp;nbsp;nbsp;nbsp;从前,她是仗着谢衡玉欠着她赠花的恩情,硬将他留在花别塔,胁迫他做出了种种抉择。
可事到如今,他对她有多少救命之恩,她又对他有多少伤害欺骗,这种种情谊加加减减,早就不是池倾可以算得明白的了。
nbsp;nbsp;nbsp;nbsp;她理不清他们如今的关系,更仿佛失去了定义彼此关系的资格,因此只能沉默,甚至在这沉默中,带了些畏畏缩缩的难过。
nbsp;nbsp;nbsp;nbsp;谢衡玉等了许久没有得到她的答复,心脏一点点沉下去,疼得麻木了,好像感觉不到它的存在了一样。
nbsp;nbsp;nbsp;nbsp;“我知道了。”
终于,他恢复了冷静,语气淡淡的,如同小蜗牛重新钻回了薄薄的壳子里,至少不再会把柔软的身体暴露在令人难堪的空气中,“等完成了答应来炆大护法的事,我会离开。”
nbsp;nbsp;nbsp;nbsp;池倾的眉头不知从何时开始便一直蹙着,听见他说这话,拧得更紧,她看着他往森林外走,犹豫了一瞬,立刻跟上:“我不是这个意思。
如果你想留在妖族,当然是可……”
nbsp;nbsp;nbsp;nbsp;谢衡玉的脚步不停,走得更急了一些,他本就腿长,这样走路带风似地赶路,池倾小跑了几步才追到他身侧。
nbsp;nbsp;nbsp;nbsp;“做完了该做的,还留在这儿,有意思吗?”
谢衡玉这话像是在反问她。
nbsp;nbsp;nbsp;nbsp;池倾咬了咬唇,立刻补充:“那……如果你想回到修仙界,无论是想要重新拿回白马盟的实权,还是要做其他什么事……妖族都会帮你。”
nbsp;nbsp;nbsp;nbsp;谢衡玉看她走得很着急,步子不自觉地放缓了些,一边听着她的话,喉中一边泄出声略带自嘲的轻笑:“多谢。”
nbsp;nbsp;nbsp;nbsp;池倾连忙摇头,像是还想说些什么,却听谢衡玉压着气道:“别再说话了。”
nbsp;nbsp;nbsp;nbsp;她迟疑了一下,点点头,勉强算是消停了下来。
nbsp;nbsp;nbsp;nbsp;两人一前一后地沿着树林中一条铺满落叶的小道往外走,路过一块石头旁,谢衡玉停了下来,他俯身按住它,对池倾道:“后退。”
nbsp;nbsp;nbsp;nbsp;池倾本就离他不近,闻言又小小退了半步,朝谢衡玉看了一眼。
nbsp;nbsp;nbsp;nbsp;男人没理会她,捡起地上几片树叶,抬手在石头上按方位摆弄两下。
随后只听“喀嗒”
一声,几片叶子忽地被风吹散,石头自行转动了四下,原本空荡的道路中央逐渐显出又一个阵法|轮廓——在那其中,落叶忽然被巨大的黑气烧尽,一个体型瘦削、通身黑气的女人缓缓显现。
nbsp;nbsp;nbsp;nbsp;是阮楠。
nbsp;nbsp;nbsp;nbsp;池倾一看到她就立刻感知到了不对,她一把上前拉住谢衡玉的袖子,扯着他后退两步,眉头拧得极紧:“她身上怎会有这样多的魔气?明明当时在公仪家,她早已血脉亏虚,别说魔气,就连普通修士的灵力都承载不下了。”
nbsp;nbsp;nbsp;nbsp;正因如此,她才会和来炆等人商议,将这看上去已经毫无威胁的人族女子带回妖族照顾,并尝试教她修习机甲术,以备一些自保的能力。
nbsp;nbsp;nbsp;nbsp;来炆和阮鸢都是做事极认真的人,他们知道阮楠从小性格偏激,且在公仪家多年受尽折磨,因此即便心有怜悯,该替她做的检查,却也是丁点儿也不曾落下。
所以就算再怎样疏忽,池倾都不觉得,这两人会放一个这般满身魔气的隐患长留花别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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