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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0（第23页）

马老三理所当然道。

nbsp;nbsp;nbsp;nbsp;沈清和听了只有沉默，他低头看看自己的手脚，又看了看脊背微弯，鞋也没穿，手上还带着厚茧的庄稼汉。

nbsp;nbsp;nbsp;nbsp;这说的倒是一针见血，京都的门阀子弟大多像他一样，身上已经没有多少被贫苦侵蚀的痕迹，这老伯比他年纪大了几轮，可身姿佝偻还不到他肩处。

nbsp;nbsp;nbsp;nbsp;从某种意义上甚至可以说，当世的百年家族已经进化成另一个种族，至少从形貌上，能轻易分辨谁出身高门，谁出身瓦舍，这恐怕才是‘士庶之际，实自天隔’的最直观表现，说是隔着天，也毫不夸张。

nbsp;nbsp;nbsp;nbsp;马老三还在继续说：“是这样的大人，我想把我家的田献给您，您看看成不成？”

nbsp;nbsp;nbsp;nbsp;他指着沈清和刚刚看过的土地，搓了搓手。

nbsp;nbsp;nbsp;nbsp;沈清和疑惑地看着他，“献给…我？”

nbsp;nbsp;nbsp;nbsp;马老三见大人犹豫顿时急了，拍着胸脯保证：“我是这方圆几十里将田地收拾得最干净的，你可以去地里看看，从我爹就开始刨地里老树根，现在又松又软，每年收成都是最好的！”

他絮絮叨叨地讲，见面前大人还不发话，底气越来越低，“俺马老三保证让大人吃不了亏的，只是别人伺候不来我这田，只要您租回给我就行了……”

nbsp;nbsp;nbsp;nbsp;沈清和更不解了，“既然是这么好的田，为什么要献给我？你还要自己租回去？”

这是什么操作？

nbsp;nbsp;nbsp;nbsp;马老三眼圈红了，他一辈子没讨个婆娘生个娃，几乎就是将这块从爹手里继承的土地当成了自己的亲生崽，把自己的亲生崽送出去，有谁能乐意？

nbsp;nbsp;nbsp;nbsp;“现在这税一年比一年高，去年黄老二将所有的年成都交了出去，结果还是不够，后来将土地献给当官的老爷，每年只用交个租子钱，才勉强不忍饥挨冻。

俺的田侍弄得好，原本交完税挣个温饱是没问题，今年怕是也撑不过，只能找个老爷投献……”

nbsp;nbsp;nbsp;nbsp;马老三说着说着，头要埋进地里。

nbsp;nbsp;nbsp;nbsp;沈清和眯起眼：“这办法是谁想出来的……”

估计这农汉八成也不知道，他换了个问题道：“有多少人用了这‘献田’的法子？”

nbsp;nbsp;nbsp;nbsp;马老三想了想，“认识的四邻都早早献了，有人的土地只能结出三瓜俩枣还没有官老爷要呢，俺是那最晚的一批了……”

nbsp;nbsp;nbsp;nbsp;沈清和弯腰抓起一把土壤，放在指尖搓了搓，回头和马老三道别。

nbsp;nbsp;nbsp;nbsp;马老三急道：“大人，您究竟收不收俺的田，绝对叫您吃不了亏的！”

nbsp;nbsp;nbsp;nbsp;“收，不过不是收你的田，是收你这个人。”

nbsp;nbsp;nbsp;nbsp;“啊？”

马老三赤脚站在土地间，为这话摸不着头脑。

nbsp;nbsp;nbsp;nbsp;沈清和已经走远，遥遥的声音传来：“你先在家等着，我会来找你的！”

-

nbsp;nbsp;nbsp;nbsp;三日之期已到，沈清和派遣调研的学生从四面八方回来。

nbsp;nbsp;nbsp;nbsp;南红收拾了间侧室，地上几个蒲团，最上方沈清和独坐一张桌几，条件不如清北书院敞亮舒心，但学习气氛依旧浓厚，所有人适应良好。

nbsp;nbsp;nbsp;nbsp;年纪最长的单伯文率先阐述自己的调研报告，无人有异议。

nbsp;nbsp;nbsp;nbsp;“我原本定下的主题是‘对丘泉郡百姓年岁营生分布情况调查’，从郡中向南走，一共走访了十户人家，但令我意外的是，我敲了十户人家的房门，只有三户人家开了门，我仔细观察过其他七户，门口都结了蛛网，水缸也干了许久，应该是早就离开了。”

nbsp;nbsp;nbsp;nbsp;“于是我立即更换调研主题，换成‘对丘泉郡百姓离乡情况的调查’。”

nbsp;nbsp;nbsp;nbsp;沈清和闻言点点头，能根据实际情况随机应变，迅速更换调研方向，很不错。

nbsp;nbsp;nbsp;nbsp;不过听单伯文一字一句娓娓道来，对丘泉郡的不善情况有了新的认知。

nbsp;nbsp;nbsp;nbsp;“令我惊讶的是，越向边际走，这种情况就越严重，甚至是真正的十室九空。”

nbsp;nbsp;nbsp;nbsp;“我沿途询问了许多百姓，第一点便是赋税过重，除了朝廷征收的田赋外，还有算赋和口赋等在内的人头税外，当地还要征收名目繁多诸项杂税。”

nbsp;nbsp;nbsp;nbsp;“第二点徭役过重，走的大多是普通农户，没有功名傍身，便要被征走，又因徭役过重，回来的人往往要休养大半年，甚至有时回家撑不到一月，就因为身体过损没命，就是成了黑户乞丐，也不愿意服役。”

nbsp;nbsp;nbsp;nbsp;“第三点，就是这丘泉郡环境太差，大半都是种不出作物的荒田，当地农户种不出像样的东西，只能往土地更肥沃的南方走，背井离乡逃荒去了。”

nbsp;nbsp;nbsp;nbsp;“……”

nbsp;nbsp;nbsp;nbsp;“综上分析，便是丘泉郡百姓离乡原因。”

nbsp;nbsp;nbsp;nbsp;他越说神情越严肃，其余四人心中也沉甸甸的，想来他们调研到的东西也不乐观。

nbsp;nbsp;nbsp;nbsp;沈清和闭眼点点头，“调查报告做的不错，不过这赋税徭役之类都是上头的事情，我们插不了手，只能就从田土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