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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bsp;nbsp;nbsp;nbsp;旁人的死地里，他却复生。

nbsp;nbsp;nbsp;nbsp;贺青冥一剑逼退柳无咎，逼得他退至墙角，青冥剑破风刺来，却不是刺他的脸，刺他的身，只是刺到他头上的廊柱，刺了他的心。

nbsp;nbsp;nbsp;nbsp;贺青冥自上而下俯视他，也似压迫他。

若换了一个人，若换了旁人，便要在贺青冥的压迫下瑟瑟发抖，战战兢兢。

nbsp;nbsp;nbsp;nbsp;柳无咎却不是旁人。

他既没有怕，也没有愤怒，他只是眨了眨眼，这一夜既没有血，也无需泪，只有从他们脸上淌下的滚滚的雨水。

nbsp;nbsp;nbsp;nbsp;柳无咎直直地看着他，二指摸到贺青冥的手腕，抚平他烈火一般跳动不息的心脉。

nbsp;nbsp;nbsp;nbsp;贺青冥的脸色便从雪里的梅花变作春日的桃李。

nbsp;nbsp;nbsp;nbsp;无需死地，也有生路。

nbsp;nbsp;nbsp;nbsp;“我走后——”

贺青冥蓦然开口，却又停下来。

nbsp;nbsp;nbsp;nbsp;他似乎是要嘱咐柳无咎什么，但他忽然想起来，柳无咎已长大了，他就算出门，就算离开了他，也不需要嘱咐什么了。

nbsp;nbsp;nbsp;nbsp;他可以嘱咐一个年幼的弟子，却不能嘱咐一个会拦着他，也会护着他的男人。

nbsp;nbsp;nbsp;nbsp;贺青冥道：“我走了。”

nbsp;nbsp;nbsp;nbsp;他拔出来剑，却没有收剑归鞘。

柳无咎看着他，不一会，他的人和他的剑，都已消失在无边无际的雨雾里。

nbsp;nbsp;nbsp;nbsp;他走的很稳，很快，他一步也没有犹豫，一次也没有回头。

nbsp;nbsp;nbsp;nbsp;柳无咎看着他离开。

nbsp;nbsp;nbsp;nbsp;贺青冥离开了好一会，他还在看。

nbsp;nbsp;nbsp;nbsp;没有人知道他在看什么。

贺青冥若不在了，他还要看什么？

nbsp;nbsp;nbsp;nbsp;看肮脏不堪的夜色？还是看混沌无常的大雨？看雨中扑朔迷离的灯火？还是看灯火下被打湿凋零的花草？

nbsp;nbsp;nbsp;nbsp;他就静静地看着这一切，看着这一个喧嚣又寂灭的世界。

nbsp;nbsp;nbsp;nbsp;他看着这一个没有贺青冥的世界。

nbsp;nbsp;nbsp;nbsp;柳无咎活了快二十年，头一次觉得冷暖不知，他头一次觉得无聊、无趣，觉得无所事事，觉得迷惘无所往，混沌无所归。

nbsp;nbsp;nbsp;nbsp;他忽地动了动几乎僵掉的手指，手指上似乎还有一点消散不久的余温。

nbsp;nbsp;nbsp;nbsp;他头一次发觉，原来他活着。

原来他活过。

nbsp;nbsp;nbsp;nbsp;原来他也会说话，会得趣，会忙碌，会醒悟，会出门，也会回家。

nbsp;nbsp;nbsp;nbsp;原来他和其他人没有什么不同。

nbsp;nbsp;nbsp;nbsp;他以为他是被天地抛弃的，但其实他一直存在于天地间。

天地怎么会抛弃一个存在于自己身体里的孩子？

nbsp;nbsp;nbsp;nbsp;他睁着眼，张着嘴，他感受着这一个没有贺青冥的世界。

nbsp;nbsp;nbsp;nbsp;贺青冥走了。

nbsp;nbsp;nbsp;nbsp;但柳无咎还活着，他还没有死。

nbsp;nbsp;nbsp;nbsp;没有贺青冥，他也依然活着。

nbsp;nbsp;nbsp;nbsp;这一点，他竟刚刚才发觉。

nbsp;nbsp;nbsp;nbsp;他并不是为了贺青冥活着的。

他活着只是因为他还活着，只是因为他还没有死。

nbsp;nbsp;nbsp;nbsp;他的生死不由贺青冥决定，也不由老天决定，只由他自己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