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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bsp;nbsp;nbsp;nbsp;她支着肘细细回忆道:“嘉宁十六年,我欲修建美人斋,正为银钱犯愁,彼时崔郎尚未当家,虽有心支持,于钱财一事上却也作不得主,而美人斋之所以能有昔日的繁华,除阿瑾的资助外,陛下也曾在背后打点过不少。”
nbsp;nbsp;nbsp;nbsp;唐璎微愕,美人斋初建时她将将嫁入东宫,成婚的四年里,她竟从未听黎靖北提起过这事儿。
nbsp;nbsp;nbsp;nbsp;凝神间,她又听古月续道:“嘉宁二十年,先帝身然沉疴,各方势力蠢蠢欲动,意图夺权。
饶是嘉宁帝直系子嗣中的恭王、靖王皆已过世,身为太子的陛下却仍然不敢掉以轻心,只因远在边疆的宣平王和年幼的福安郡王亦不错的继位人选,陛下于几位皇储中并无优势,因为他……”
nbsp;nbsp;nbsp;nbsp;她垂下眼睑:“血统有异……”
nbsp;nbsp;nbsp;nbsp;这点唐璎也清楚,黎靖北的生母是北梁的公主,他身上亦承了一半北梁皇室的血脉,为储时就曾多次遭人非议,又因其长相过于妖艳,不论是在朝野还是民间,他自小就不若其他两个兄弟受人爱戴。
nbsp;nbsp;nbsp;nbsp;唐璎忽觉喉咙发紧,起身替两人斟茶,小啜一口后,眼皮略微有些颤抖,“阿姊被流放一事也跟刘太傅有关吗?”
nbsp;nbsp;nbsp;nbsp;古月点头,低眸喃声道:“家父身份特殊,有权有势的学生亦不在少数。
嘉宁末年,时局动荡,人心惶惶,身为其女,建安我是不敢再待下去了。”
nbsp;nbsp;nbsp;nbsp;她说得很隐晦,唐璎却听得明白。
nbsp;nbsp;nbsp;nbsp;嘉宁二十年,时值新旧交替之际,皇权更迭,人心难测,黎靖北本就因血统问题而饱受质疑,后又因青州时疫而陷在杀师和贪墨的谣言中,如履薄冰。
nbsp;nbsp;nbsp;nbsp;刘泽骞乃四儒之首,于文官中威望甚众,身后拥趸万千,古月身为其女,必受其咎——若有人打着为先师女儿复仇的名号行不轨之事,不但
nbsp;nbsp;nbsp;nbsp;对黎靖北不利,古月的处境也很危险。
nbsp;nbsp;nbsp;nbsp;所以他才……
nbsp;nbsp;nbsp;nbsp;月辉朦胧,茶水氤氲,气氛一派闲适,然而此时的唐璎却并不平静。
nbsp;nbsp;nbsp;nbsp;及至此,她已经大致弄清了阿姊被流放的真相,思及黎靖北屡屡望向她的眼神,胸口泛起丝丝缕缕的痛,她忽然就不想再听下去了。
nbsp;nbsp;nbsp;nbsp;“阿姊,我……”
nbsp;nbsp;nbsp;nbsp;许是风声太大,盖住了她的呢喃,古月并未察觉到唐璎的声音,兀自续道——
nbsp;nbsp;nbsp;nbsp;“后来……张己察觉到楚夫人入了京,并将此事禀告了陛下,陛下得知后,便用你的生辰宴做了个局,让我与楚夫人在宴席上‘偶遇’。”
nbsp;nbsp;nbsp;nbsp;说到此处,古月的秀眉微微拧起,眸光也逐渐暗了下去,“陛下清楚我与楚夫人之间的血海深仇——那个女人,我若见了,必杀之,遂也让我成了局中人。
楚夫人死后,他又趁着三司尚未反应过来之前,迅速给我判了死刑。”
nbsp;nbsp;nbsp;nbsp;她望向天边的月,眼尾泛起妖异的光,“其实我很感恩陛下,他是懂我的,若非手刃仇人,我这辈子都不会安宁。”
nbsp;nbsp;nbsp;nbsp;说起故人,她的声音微微变尖,眸中蓄满恨意。
nbsp;nbsp;nbsp;nbsp;唐璎垂眸,阿姊同楚夫人之间的纠葛她也是清楚的。
nbsp;nbsp;nbsp;nbsp;当年,章公初患呆症,遍寻良药而不治,次女章蕴早已嫁去建安,唯长女章薇尚未婚嫁,成日守在父亲床头侍疾。
nbsp;nbsp;nbsp;nbsp;章公这一病,便让心仪章薇已久的安国公楚逢寻到了机会,声称章薇若嫁进楚府,他便将手中的稀有药材全数赠予章公,若是不够,还可再买,直至章公痊愈。
nbsp;nbsp;nbsp;nbsp;如此一来,章薇算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为了能让父亲早日痊愈,没几日便草草将自己嫁去了楚府,却不是以楚夫人的名头,而是安国公妾室的身份。
nbsp;nbsp;nbsp;nbsp;唐璎慨叹:“外祖父虽然身染沉疴,可往昔到底是维扬一富,章家底蕴尚在,我道当年姨母为何肯去做小,可若阿姊的生父是刘太傅,一切便都说得通了。”
nbsp;nbsp;nbsp;nbsp;事实便是,章薇先楚逢一步认识了刘泽骞,两人情投意合,而后不知何故又分开了,等章薇嫁入楚府时,恐怕早已珠胎暗结。
nbsp;nbsp;nbsp;nbsp;安国公想必也清楚这一点,故此才将章薇纳做了妾室,毕竟好面子是男人的天性,就算他再如何疼宠章薇,也绝不能容许自己的正室怀上别人的孩子。
nbsp;nbsp;nbsp;nbsp;故事原本到这里便可以打止,直到楚夫人的到来。
nbsp;nbsp;nbsp;nbsp;楚夫人在出阁前亦是高门贵女,向来骄矜惯了,为人阴毒又善妒,嫁进国公府后,眼见妾室比自己更得宠,没少给章薇母女使过绊子,更是趁着安国公入京述职之际,污蔑章薇与外人私通,当着她女儿的面私自将她沉了塘,而后又将尚未及笄的古月卖去青楼,受尽凌辱……
nbsp;nbsp;nbsp;nbsp;月色渐稀,美人的思绪逐渐飘远,眼角眉梢都染着木然。
nbsp;nbsp;nbsp;nbsp;“靖王过世后,崔家已是强弩之末,崔郎独木难支,早生了退隐之心,而我亦因刘大儒女儿的身份而整日忧惧,茶饭不思,时时想着逃离建安,陛下得知后,遂借着我“毒杀楚夫人”
的名头给崔郎‘施压’,让他‘自请被贬’,崔郎答应后,我的死罪便迅速被改为了流放。”
nbsp;nbsp;nbsp;nbsp;唐璎了然,“如此一来,一切看起来就像是陛下在以阿姊的性命为要挟,利用崔大人对您的深情来肃清异党、打压崔家,实则他只是想借着流放的由头将您平安送出建安,对吗?”
nbsp;nbsp;nbsp;nbsp;古月点头。
nbsp;nbsp;nbsp;nbsp;至此,便算是完整的故事了。
nbsp;nbsp;nbsp;nbsp;唐璎喟然,黎靖北的这一局,可谓环环相扣,天衣无缝。
nbsp;nbsp;nbsp;nbsp;古月亦是感慨万千,眸光中透着唏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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