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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bsp;nbsp;nbsp;nbsp;田家贫苦，田老夫人更是十分节俭。

她每回来，平日里连水都不舍得烧的人，为了留住利芳唯一的玩伴，几乎要将家底儿都掏出来了。

nbsp;nbsp;nbsp;nbsp;想起往事，唐璎忽觉眼眶泛红，胸口异常憋闷，饶是腿脚已经发麻，却仍然愣愣地杵在窗口，连门都不敢进。

nbsp;nbsp;nbsp;nbsp;还是九娘换药时察觉到了她，眸中闪过惊喜，嘴角浮起清浅的笑。

nbsp;nbsp;nbsp;nbsp;“章大人，快请进！”

nbsp;nbsp;nbsp;nbsp;唐璎依言迈进屋内，环顾四周，却见老夫人闭眸仰躺在塌上，似乎并未注意到门口的动静。

nbsp;nbsp;nbsp;nbsp;九娘递给她一杯热茶，眉眼低垂，瞧着似乎有些局促。

nbsp;nbsp;nbsp;nbsp;“寒舍无好茶招待，还望大人勿见怪。”

nbsp;nbsp;nbsp;nbsp;唐璎接过茶，心不在焉地抿了几口，垂眸道：“无妨，多谢。”

nbsp;nbsp;nbsp;nbsp;两人絮絮聊了几句，不知过了多久，卧榻上的老夫人突然睁开了眼，目光落到桌案旁饮茶的绯袍女官身上，神情萎靡，气若游丝。

nbsp;nbsp;nbsp;nbsp;“姑娘你……瞧着好生面熟，你是？”

nbsp;nbsp;nbsp;nbsp;被故人用这样的眼神盯着，唐璎忽觉心口一慌，清了清嗓子道：“我是阿”

nbsp;nbsp;nbsp;nbsp;“璎”

字尚未说出口，她却突然哽住了。

nbsp;nbsp;nbsp;nbsp;眼前的老者瘦骨嶙峋，面色蜡黄，一副油尽灯枯的模样，哪儿还有往昔半分精神矍铄的样子。

nbsp;nbsp;nbsp;nbsp;老夫人对她那般好，她实在羞于面对她。

nbsp;nbsp;nbsp;nbsp;九娘则笑吟吟地介绍道：“这位是都察院的副都御史章大人——利芳的挚友兼同僚。”

nbsp;nbsp;nbsp;nbsp;老夫人没读过书，不识那些官儿名，只道她与孙儿交好，便强撑着不适支起了脑袋，嘴角抿出一个亲切的笑。

nbsp;nbsp;nbsp;nbsp;“草民……见过章大人。”

nbsp;nbsp;nbsp;nbsp;唐璎扣住老人的枯腕，顺手将拿起一个靠枕垫在她身后，眸光柔润而清澈，“老夫人唤我寒英就好。”

nbsp;nbsp;nbsp;nbsp;“寒英……寒英……”

老夫人复读了两遍，赞道：“真是个好名字。”

nbsp;nbsp;nbsp;nbsp;几步之外的泥炉上正煨着药，水汽氤氲，苦香四溢。

nbsp;nbsp;nbsp;nbsp;老夫人与唐璎聊了不足半刻，忽而两眼一瞪，浑身开始抽搐，发出几声极为痛苦的嗬嗬声，只一瞬却又恢复了过来。

nbsp;nbsp;nbsp;nbsp;她的神色看起来疲态十足，随后似是预感到什么般，对着面前的女子慈蔼一笑，哑声哀求道：“这药闻着也忒苦了点，劳请大人替我将那炉火灭了吧。”

nbsp;nbsp;nbsp;nbsp;话音一落，九娘当即皱眉，“不喝药可怎么行！

您”

nbsp;nbsp;nbsp;nbsp;老夫人却摇了摇头，浑浊的双眸注视着唐璎，破碎的嗓音透着近乎笃定的坚持。

nbsp;nbsp;nbsp;nbsp;“劳烦大人了。”

nbsp;nbsp;nbsp;nbsp;章寒英乃三品官，九娘怎好劳烦她，当即便抢替道：“还是我去罢。”

只是脚还未迈出门槛，便被唐璎制止——

nbsp;nbsp;nbsp;nbsp;“你留下，我去。”

nbsp;nbsp;nbsp;nbsp;她眸色复杂地瞧了眼含笑的老媪，转身去了药房。

nbsp;nbsp;nbsp;nbsp;唐璎才走没多久，病榻上的老人便似回光返照般坐了起来，颤抖着握住九娘的手，干涸的嘴唇上下哆嗦着，似是有话想要宣之于口。

nbsp;nbsp;nbsp;nbsp;九娘瞧得分明，此时的老夫人已然处于弥留之际，知她有后事儿要交代，遂做了聆听的准备，轻柔地拍了拍她的手，温声道：“您别急，慢慢说。”

nbsp;nbsp;nbsp;nbsp;然而，老人的头一句话却叫她震惊——

nbsp;nbsp;nbsp;nbsp;“九娘啊我知道利芳他回不来了。”

nbsp;nbsp;nbsp;nbsp;言讫，老夫人侧过身，将头转向了窗外，浑浊的眼眸中透着殷切，似在寻找游子的亡魂。

nbsp;nbsp;nbsp;nbsp;她的孙子他最懂。

nbsp;nbsp;nbsp;nbsp;她的病是顽疾，又是急症，每回发病时，床头都要有人守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