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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第1页）

当一个人走向疯狂，他自己要怎么意识到自己疯了呢？

三日月的记忆很完整，比所有其他刃都要完整。

他是最后碎裂的那一振刀。

时光偏爱三日月，他的灵力储备量惊人的多。

他见证了时之政府的种种决策与兴起，见证了刀剑男士们逐渐由物品化为人形的挣扎，作为全本丸的老人，他对每一振刀剑的性格和脾性都了如指掌。

时之政府动用科技的手段给刀剑付丧神植入了一些基础知识，分灵会在唤醒那一刻拥有审神者，他们只需要按照培训好的那样，把自己当作刀剑，把审神者当作主人。

第一批刀剑作为‘测试本丸’与审神者经历了不小的磨合，等第一批刀剑的记忆传输给本体，本体就会给分灵进行完善，让他们更加适应，几十年过去，分灵已经完善到了一定程度，拥有人性，喜怒哀乐，似乎和人类并无异样。

然而本体知道一切，他们才是真正的第一批学习的人，他们会迷茫，会为审神者战死而痛苦，会为主人的偏激而备受折磨，会被莫须有的欲望摆布刺痛，人性是很复杂的，好人可能是恶魔，恶魔也可能是好人。

他们要学的太多了。

刀剑怎么会懂人呢？战场战死，火烧破损，贩卖流亡，乃至于被践踏被供奉被迫殉葬，这就是他们的一生。

让他们去和人相处，这简直天方夜谭。

刀剑内部定时有时之政府指派的心理咨询师，可更多时候刀剑更喜欢求助同类。

于是本丸内的老刃就成了心理咨询师，就算刀剑之间也有亲近疏远，可遇到麻烦也会去找老刀倾诉。

老刀的性格更加固执，很少迷茫，大多心情沉静，有自己的主见风格。

三日月算不上最年长的，但却是其中性情最贴近‘人’的，同时他的性格最平易近人，很多时候就算和他说了他也一副听不懂的样子，听进去了也不会做出什么反应，不会怜悯也不会上赶着帮忙，对于想要倾诉的人实在是个很合适的对象。

几十年间，三日月宗近就坐在廊檐边上，不远处是厨房的炊烟，远处能听见爱干净的刃洗衣清洁的声音，再远点是内番的短刀打刀打打闹闹，身边是同年代的老友，桌边是温热的好茶。

如果有人想要求助，老友就会悄声离开，求助的刃跪坐在几步之外，和他聊聊天，被他的没心没肺刺激出无语的表情，但听着他过分开朗的‘哈哈哈’，又不知不觉一起笑起来。

关心求助刃的刀会‘不小心’路过，于是一行刃告辞离开，刚刚离开的朋友从厨房拿了新的点心，在缄默无声中，又是一个数不清日子的午后。

三日月宗近就是这么安静的见证着，如同见证自己千年的岁月，听着本丸内的声音从荒芜到热闹再到荒芜，听着大多数刀子沉默的陆续沉睡，直到一直陪着他的小狐丸有一天拿来梳子，请他帮忙梳理他的毛发。

于是恍然发现本丸内只剩下最早被登入刀帐的老朋友。

将小狐丸厚实的白发梳好，小狐丸准备了新的点心，说：“我去睡了，再见。”

三日月坐在樱花前，放下冷了的茶，恍然发了个呆，怔愣的笑起来：

“也好也好，哈哈。”

再一阵风吹过，廊檐上空无一人，本丸内时间静止，樱花不再凋零，手入池内的刀剑发出轻微的‘喀嚓’一声，碎裂的刀剑摇摇晃晃的混在一起，曾经俊美锐利的刀剑付丧神，终究化为了一层又一层没用的铁片，等待早有预期的消亡。

尽管他们的努力毫无用处，可他们努力过。

保护历史保护人类这样的口号，念个几十年也都当真了。

无论是将所有本体安放在手入池减缓碎裂速度，还是保证大量睡眠一日三餐来补充灵力，他们都尽力尝试维持稳定，可时间溯行军已经几乎消失，他们举目四望却怎么都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这样没有敌人的死亡，对绝大多数的刀剑都是遗憾的。

刀剑身为器物，从锻造出的那一刻就已经将碎裂当作荣耀的终点。

在战场上碎裂不会让他们痛苦，只会让他们愉快。

可一个没有敌人却战败的未来，一个他们没有达成期望保护历史的未来，他们又要如何接受呢？当碎裂之时，表现的再怎么云淡风轻，其中的苦闷与茫然是绝对无法排解的。

他们没有放弃，只是迫不得已。

三日月清楚的知道，刀剑男士们没有放弃，只是缺一个契机。

眼前的主人，是他们唯一的，少有的，独一无二的契机，或许，或许他们能因此找到理由，找到属于刀剑的正确的末路。

白发青年定定的看了三日月一会，三日月看到那双比本丸内金瞳刀剑更加纯粹的金眸闪烁了片刻，青年回头，指向本丸的一个方向：

“那里，能看得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