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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哟,小江来了!”
崔婆婆眼尖,一下认了出来,她笑呵呵地调侃:“你女朋友人好的叻,又漂亮,还比你会说话。”
江燧走过去,和老人家们打了招呼。
他抽了条板凳坐下,时之序转头看他,眼睛亮亮的,笑意里透着一种难得的轻松与自在。
他们正说到老城第二期拆迁的进展,几位老人叹气说:“条款太复杂啦,光是征收补偿标准就改了好几次,听说有的人已经拿到钱走了,可剩下的我们,条件说变就变,谁敢签字?”
“还有啊,这标准也不是光明正大一刀切的。”
崔婆婆压低声音,像在说什么秘密,“你看,我们隔壁小郑家,大女儿早些年嫁到外地去了,这回老房子要拆迁补偿,人家女儿还在户口上呢。
结果呢?人家说她算‘外嫁女’。
闹到居委会,还是没结果。”
她说着摇摇头,语气里满是气愤:“明明是咱从小看到大的,怎么就说不是咱家人了?这女儿就算嫁人,老屋里当然有她一份啊。”
旁边的老刘伯插话:“这不公平。
以前穷的时候,闺女出嫁能帮着娘家贴点钱,那时候谁嫌弃这好处了?现在好了,有房子分了,闺女就不是人了。”
几个老人七嘴八舌,说得激烈。
有人补充,郑家的女儿最后去请了律师,还真翻出个判例,说是最高院的意思——男女享有同样的补偿权利。
可惜,官司还没开始准备,老母亲已经气病了。
老街的土地原来是集体所有,虽然十多年前已经村改居了,但有些惯例还是延续下来,像村民代表大会,现在变成居民代表大会,但实质一样,只不过街道和更高一层政府插手事务的范围大了些。
说到这里,气氛一下沉重下来。
时之序安静听着,指尖轻轻摩挲着笔记本。
她又问:“那这‘外嫁女不能分补偿’的条款,是居民代表大会表决通过的吗?”
老人们愣了一下,互相看看,最后老刘伯苦笑:“哪有什么表决啊,文件下来了,居委会一说,就是这样了。
我反正根本就没接到开会的通知,就算去了,我们能说个啥?顶多举个手,反对了,顶用吗?”
崔婆婆叹气:“现在跟以前不一样咯,过去是咱村里说了算,现在是街道、上头干部说了算。
谁敢真的去问?”
说到这里,几位老人都沉默下来,有几个侧头看了一眼何锐。
轮椅里的男人本来只是安静地在一旁听着,没出声。
这下,目光全聚到自己身上,他抬手推了推眼镜,扯出一脸苦笑:“都看我干啥……我也只是个居委会的社工,又不是能拍板的人。”
停了一下,他还是接着说:“这事我也在想办法帮郑莉。
她的户口确实还在,可市里的政策文件里压根就没写这么详细,下面怎么操作,都是按惯例。
所谓惯例,落到区政府、居委会这一级,大家就各有各的解释。”
老人们听了都摇头叹气。
有人小声嘀咕:“那就是政府没钱赔,又想踢皮球呗。”
何锐苦笑一下,没反驳:“我能做的,就是帮她把材料递上去,多跑几趟。
可真要打官司,那就不是我能掺和的了。”
时之序安静地听完,她微微前倾,语气认真:“那郑莉的案子,有可能成为突破口吗?要是真能立起来一桩判例,是不是可以影响后面同类的拆迁纠纷?”
何锐点点头,郑莉当然不是个例,像她这样的情况在二期老街拆迁里还有二十多个,只不过有的情况更暧昧一些,比如早就迁出户口的女人,或者住宅产权证不齐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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