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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做抉择】
“你想我怎样?”
我突然感觉自己很累很累,像是熬了好几个通宵之后吊着最后一口快要提不上来的气一遍又一遍麻木地被盘问,太阳穴突突地跳,声音迟钝几秒才从耳廓传进来,我感觉额角好像往下滑了一滴汗水,摸一把又发现什么都没有。
一张脸上肌肉僵硬,木纳得抬不起任何应付的表情。
我无数次恨我自己这张无能为力的脸,可也只有这张脸和我哥最相似,我又不得不爱着这张脸。
我抹一把脸转头问我妈,想要怎样。
我看到她和我的脸上是如出一辙的疲乏。
生死让我们一家人不得善始不得善终,一辈子都在不甘地挣扎。
“我不管你哥到底是你的臆想还是真的有神鬼那一说,你的生活必须回到正轨上。”
我妈的回答冷酷,她为没有给予我哥而痛苦,为没有付出去的荒废的爱而空虚,但此刻,她只想我哥离开得越远越好。
阴阳两隔是人鬼之间既定的命运,不怪她死板,人被逼到这个地步她也无路可走。
她打开口袋里其中一个盒子,把里头的桃木牌子拿起来递给我。
我没有接,余光撇向我哥。
我哥站在我身边亲耳听到我妈说出的那些话,无动于衷一哂。
我妈递出来,他就伸出手去触摸那枚桃木牌,我看到他的手指压在了桃木上指腹轻轻凹陷下去,顿了片刻没有亮出火。
我松下的那口气还没喘匀,瞳孔骤然一缩。
我哥淡淡抬起指尖凑到自己眼前,漆黑的瞳孔可以说是漠视一般看着自己的指节一点点地虚化透明,直到变得我看不见。
他的神色太淡漠,像是一点也不痛。
失去的两个指节就那么呆呆愣愣地被他举在眼前低下眼帘沉默地注视着,兴许是在想我妈对他愧疚的爱到底在一次次阻碍里还剩下多少。
我几乎用出了这辈子最迅疾的速度一把抓过那枚桃木把它塞进口袋里,一瞬不移地注视着我哥的手死死盯紧了快要把他的手掌心洞穿。
虚化的手指在他僵硬地活动中重新显露出来但暗淡得几近透明,触碰上去几乎没有触感的实质。
“如果是臆想,高考后我就带你去看心理医生,配合医生治疗。
如果是真的神不神鬼不鬼的那档子事儿,就跟我去庙里拜一拜或者请道士来驱鬼。”
我耳朵里嘈杂如水流,很多人的声音一股脑地涌进我的耳朵,我妈的声音混迹其中也依旧清晰,那是一种不容抗拒的斩钉截铁,让我哑口。
“不。”
“陈木,你这是病你知不知道?”
我妈听到我的拒绝得火气噌噌往上冒,怒声质问我。
我没怎么见过她发火,她也许为了弥补也很少在家里对着我发火,我头一次看到她提起那么大嗓门在外边不管不顾地吼我,气急地狠狠拧着眉头。
我低下眼睛抿了抿唇,驳说:“我没有病。”
我妈痛心疾首,每一句话都是插进自己胸腔里的刀,抽出来血淋淋的刀尖刺痛我的眼眸:“你哥已经死了,死了知道吗?我也不想承认但是我眼睁睁看着他咽气,眼睁睁看着他心跳变成一条直线,眼睁睁看着他尸体火化。”
“我是你们的母亲,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你们好好地活着哪怕我去死。
如果他真的如你所说一直陪在你身边,那他为什么不看看我?为什么不告诉我他还在我们身边?”
“陈木,你这个样子……你又对得起我吗?”
她一字一句地盯着我的眼睛说,我没有任何一个字能够把她反驳。
言语在此刻苍白无力,多一句解释都是火上浇油。
我哥以另一种形式存在,但仅仅只是于我。
他没办法告诉我妈他能看到她每一个痛苦的表情每一道岁月摧残的皱纹,能听到字字戳心、声嘶力竭的话语。
他只能看着我妈沉浸在痛苦里,慢慢地不爱他,慢慢地害怕他,用尽了方法想让他离开我。
我沉默着没说话。
手里漂亮的花呆愣在怀里,西装每一道褶皱都被我妈熨得平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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