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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好像从来没有病得这样重过。
凉或是热两种感觉像是裹挟着翻滚在一起,像一根无比尖锐的金针,直直插入他的脑海之中,他试图躲闪开,然而整个身体却重得好似被千年的寒冰紧紧压住,丝毫没有躲避的可能。
而他无论耳边还是眼前,似乎都在无数次重复着那个画面:
剑尖与他近在咫尺。
好像时间在那一刻被暂定了,耳边的风声也停了,沉重的呼吸声也变了质,他只能见到沈灼怀那双乌沉的眼瞳。
司若不躲不闪,他用极快的语速对沈灼怀道:“你有没有意识到,你的兄弟说得一口好官话,他从未离开过京城。”
沈灼怀并没有什么反应:“我知道。”
“他是个镜面人,你知道吗?”
司若几乎没有停顿,在沈灼怀话音刚落时就接上,“他没有死不是因为什么别的,我猜测,他的心脏在右边。”
“……诺生,你说这些有什么用呢?”
沈灼怀轻轻道,语气飘忽,好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信我一次,有这么难吗?”
“我已经信了你无数次了,沈明之。”
司若抚上他的脸颊,说出口的话却是冷冰冰的,“所以我希望这次,你信我。”
沈灼怀没有答话。
“你现在回头,捅他的右胸,一切都还来得及。”
司若道。
“……”
沈灼怀却无力地摇了摇头,“不可能,司若,他手里有我必须得到的东西。”
“抵得过赤妙老马孟此凡他们的命?抵得过苍川流离失所的百姓?抵得过你自己做过的一切?”
抵得过……我?
司若在心里暗暗补上了一句。
沈灼怀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只是那样直直地盯着司若的眼睛,好像每一个早晨,他总会这样看着他,轻声唤他起床。
“好,我知道了。”
司若点了点头,唇边露出一个难得的笑容,“那我再信你一次——”
“我赌你不会杀了我。”
……
说不上来究竟是那个狠得几乎要将他吃掉的、带着血腥味的吻叫他痛,还是那一柄长剑穿破自己肢体——血肉之躯被突然降临的利器捅个对穿更痛,说实在的,司若已经记不太清了。
他只依稀记得这两种疼痛感好像都很快、很快的出现,又迅速消失,接着他便陷入长久如噩梦的,醒不来的昏沉。
司若突然睁眼。
他下意识地摸摸自己的胸口——那里被布条包裹得严严实实,再往下一些,即使手指只是蜻蜓点水一般略过,也似乎沾上了粘腻的水渍——或许是血渍才对。
他清楚地记得沈灼怀是从哪一处下的剑,也清楚地看到长剑穿过自己身体的那一刻,只是那里好像并不很疼,反而像是麻木了一般。
比起伤口,他的胸膛——他胸膛内那颗与他一般,灵魂刚醒来不久的心脏,却如同擂鼓一般地疯狂跳动着,同时一种酸楚的、几乎将他整个心口都要浸没的“味道”
,却比疼痛更快席卷了他,像是一只虫子钻进了将要成熟的、红透的果实,随即那一切变得苦涩。
这种感觉快要将他淹没。
这是一种过分陌生的情绪,叫司若仿佛将自己抽离成了两个人,一个是正躺在床上的,身受重伤的他,另一个却是漂浮在半空的司若,他以一种可怕的冷静观察着那另一个自己——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酸楚,为什么会陷入这样的疼痛。
他本应抉择好了一切,因此才会对沈灼怀的杀意不躲不闪。
可是心口……还是会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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