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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召容自幼便晓得,自家与旁人家大不相同。
这般不分长幼,连客人都能同席说笑的融融泄泄用膳之景,他从未见过,更未曾奢求过。
他们亲王府,长幼尊卑,秩序森严,父亲便是这亲王府里的天,一言九鼎,不容违逆。
他与大哥自小用膳时,父亲不落座,谁也不敢近前半步,父亲不动筷,更无人敢先尝一口。
即便腹中已饱,只要父亲仍在席间,他们便只能端坐如泥塑木雕。
父亲每道目光都透着威严,每句话都如同金科玉律。
与这般强势之人朝夕相对,连喘息都仿佛带着千斤重量。
自十几岁起,他便尝不出饭菜的滋味了。
无论是珍馐美味还是粗茶淡饭,入口皆如嚼蜡。
那令人窒息的压抑,那绷紧心弦的压抑,早将口腹之欲消磨殆尽。
父亲待大哥还尚有几分宽容,幼时大哥任性,不喜的菜色,偶尔还能推拒。
可对他却截然不同,饭桌上不许出声,再难以下咽的菜肴也必须咽尽。
记得有一回他染了风寒,胃脘翻腾,实在难以下箸。
他不过低声说了句“父亲,儿子实在吃不下”
,父亲便一掌击在案上,震得碗碟叮当作响:“连口饭都料理不清的人,往后能成什么气候?”
在父亲凌厉的目光下,他硬是将满桌的饭菜咽了下去,结果回去后吐了一整夜,胃里翻江倒海,疼得几乎昏死过去,自那以后,他对吃食再无半分期待。
府里的膳食向来由厨子操持,他至今都不知母亲亲手做的饭菜是何滋味。
此刻席间众人言笑晏晏,连沈支言的母亲都含笑为几个孩子布菜添汤。
那慈爱的目光,温柔的笑意,让他忽然明白,这世间原是有人被这般温暖相待的。
只是这样的温情,从来都与他不相干。
薛召容正沉思间,苏冉已是盛了一碗粥推到他面前,温声道:“薛公子,这粥是我亲手熬的,家里几个孩子都爱喝,你快尝尝。”
他怔然望着眼前热气氤氲的粥碗,一时竟有些无措,连忙道:“多谢伯母。”
他拿起瓷勺喝了几口,滋味竟与亲王府中那些精致却冰冷的膳食全然不同。
一股暖意自喉间蔓延,说不出的熨帖。
他从未想过,一碗寻常的粥,竟能让人这般心头发烫。
还未等他回神,苏冉又将一碟红烧排骨挪到他跟前,笑道:“这排骨也是我做的,孩子们都爱吃。
今日特意多炖了些时辰,入味得很。
你身上带着伤,该多吃些滋补的。”
阮苓见他神色拘谨,笑道:“薛公子不必这般客气。
我们沈伯母最是慈和,我自幼便爱赖在她府上不走。
伯母待我们如同亲生,不仅做得一手好菜,从前还亲手给我纳过鞋底呢。”
她指了指何苏玄,笑吟吟道:“无论是表哥、阿弟还是义沅姐姐,伯母都一视同仁地疼着。
咱们这儿没那么多规矩,您尽管放开了吃。
待您多尝几次伯母的手艺,保管日日惦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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