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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建军说,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怕什么来什么,我不瞒你,我确实不希望你迈出这一步。”
“为什么?”
颜宁疑惑地问:“我小时候就说过长大要和您一样,当时您多开心呀,还带我去买了天福号的酱肘子。”
“看你吃酱肘子那满嘴流油的样儿,谁能想到你长大后真考公大了?你这成绩去政法大读法学、要么去人大读新闻,哪条出路不好走?”
江建军突然变得很严肃:“我问你,你敢说你的选择和你父母的去世没有关系?”
听到这里,颜宁深深地低下了头。
“以为我看不出你的小心思,你这是想亲自找到真凶,替你父母沉冤得雪呐。”
“既然您都知道,就把当年的细节都告诉我吧。”
颜宁向前倾着身子。
在他小时候,每当向江建军问起案情,江建军都会沉默不语、要么就是搪塞他不能透露:“现在我是预备警察了,您可以说了吗?求您了。”
颜宁的语气里带着淡淡的哀怨和委屈,江建军也不太敢与他对视。
过了很久,江建军才缓缓开口:“哪有什么细节?那个案子早就结案了,不是吗?沈丽菊因女儿的落户纠纷怀恨在心,持刀杀人后畏罪自裁,检察机关不予追究其刑事责任,一切在97年春天就已经尘埃落定了。”
“不是的!
真凶根本不是沈丽菊,这是您当时跟我说的!
您不是一直怀疑这一点吗?”
颜宁很不敢相信江建军改口。
颜宁记得,无论是杀人动机、血迹消失的方向还是反侦察意识,当年的江建军满腹疑点。
也正是江建军始终对沈姓女子的作案存疑,他不肯草草结案了事,才会在春节期间向副局长立下了“五天破案”
的军令状。
“这些都是您跟我说的,为什么您现在不承认了呢?”
颜宁不可置信地问。
江建军说,十多年过去了,自己警察生涯的经验也越来越丰富。
现在才知道,这世界上哪有那么多疑点?无非是那个年代的刑侦技术手段不足导致的假象。
就比如沈丽菊作案后沾染的被害人血迹出现在案发现场的西南方向街道,如果当年监控部署得足够,很可能拍摄到沈丽菊是故意绕过长安街后悄悄上了出租车再返回东北方向的望京;再比如他以前奇怪为何凶手既然有戴鞋套的反侦察意识、却没有戴手套的意识以至于留下指纹,如果当年的痕迹检验技术成熟,很可能会在附近五公里以内的垃圾站发现沾有沈丽菊皮屑的手套。
“很多当年解释不了的现象,现在可以解释得通了,这就是技术进步的好处。”
江建军说。
颜宁的情绪越来越激动:“所以呢?您突然改口,又说案情没有疑点,是想表达什么?”
“颜宁,该向前看了。”
江建军笑眯眯地说:“你要看的方向是明天,明天会更好。”
从江建军家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快落山了。
颜宁的脑袋晕乎乎的,一路走进了建国门地铁站。
他站在来来往往的人群中间,仰起头望着站内的全市地铁路线图。
他不知道该往何处去,视线只能一路漫无目的向西移动,穿过了气势磅礴的中轴线、越过了繁华热闹的西单,最终还是定格到了4号线的魏公村站。
这条4号线,北段底蕴深厚且书香浓郁,而南段的丰台区仿佛快成为一片被遗忘的土地。
早年间,北城胡同里王府林立,达官显贵门庭若市;而近年来,南北城这种不均衡的差异化就更加明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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