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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冲进二楼自己的卧室,反手关上门,过了好一会儿,那阵突如其来的,几乎要吞噬理智的躁动,才稍微平复了一些。
任佐荫在房间里烦躁地走了几圈,房间里果然如任佑箐所说,一尘不染,一切都保持着原样。
好烦。
好烦。
她走出了自己的卧室,在二楼空旷安静的走廊里漫无目的地闲逛,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不知不觉,她就停在了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房门前。
这是任佑箐的书房。
也是那间曾经在门口发现过什么的房间——那只死相凄惨的甲虫。
任佐荫的目光落在厚重的实木门板上,指尖轻轻拂过冰凉的门把手,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厌恶,好奇,恐惧,还有某种近乎感激的情绪。
是的,感激。
她想起那只丑陋的甲虫,想起它坚硬外壳碎裂的样子,想起那粘稠的,从体内流出的恶心的,几乎还能闻到味道的汁液。
正是那只虫子的死,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她一直以来试图维持的,正常的表象,让她清晰又无可辩驳地认识到自己骨子里就是个疯子,是个和任佑箐流着相同脏血的,潜在的怪物。
所以才能解脱。
所以才能恃宠而骄。
所以才能毫无理所应当地去接受,正大光明地去索取,肆无忌惮而又天经地义地享受任佑箐那同样扭曲的偏爱。
因为她们是同类,是共犯,是彼此唯一的,可以相互暴露最肮脏一面的存在。
她深吸一口气,转动了门把手。
“咔。”
一股阴冷的,带着淡淡潮湿泥土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微腥气息的空气,扑面而来。
房间里几乎没有光。
厚重的,遮光性极佳的窗帘严丝合缝地拉着,将外界所有的光线都阻隔在外,只有门口透进去的一点走廊光线,勉强勾勒出室内大致的轮廓。
是沿着墙壁摆放了一个又一个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的透明饲养箱,有些是规整的长方体,有些是特制的,带着复杂通风和温控设备的专业虫箱。
它们像一个个沉默的,散发着微光的立方体,静静矗立在昏暗之中。
任佐荫摸索着,在门边的墙壁上找到了电灯开关。
冷白色的,不算明亮的光线,从天花板上洒落。
她看到了……虫子。
很多很多虫子,在不同的箱子里,以不同的形态存在着各式各样的,虫子。
靠近门口的一个箱子里,铺着厚实潮湿的腐殖土,几条肥硕的环节状的生物在其中缓慢蠕动,身体一节一节地收缩,伸展,沾满粘液,头部是难以分辨的口器,在泥土中拱出一道道湿漉漉的痕迹。
它们安安静静的,一句话也不说。
好恶心啊——散发着一种令人作呕的腥气。
另一个稍高的箱子里,是树枝和枯叶的环境,几只颜色艳丽到诡异的甲虫静静地趴伏着,其中一只缓缓抬起前足,轻轻刮擦着内壁,发出一声一声令人窒息的“吱嘎”
声。
奇诡的色彩,精密的构造,适应极端环境的特殊形态。
你不觉得它们很美吗?每一种,都拥有着自然界精雕细琢的,近乎残忍的美。
你应该觉得它们美的,这是上天在这么多年的淘汰中筛选出的胜利者们——它们难道不美吗?
哦不。
丑陋。
太丑陋了。
当然丑陋——因为你只喜欢完美,你喜欢漂亮,你喜欢冷漠,你喜欢高高在上审视着,什么也不参与,因而什么话也不说,什么事也不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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