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伤人性命是要案,裴回受伤是事实,事情经过简单,人证物证俱在,结案自然也快。
里正将裴回的伤情说得相当严重,驴主人更是一力求老爷做主,泥瓦匠光棍一人,手里没有使唤的钱财,上面秉公审理,按《天朝律》,误杀牲畜罪轻,金刃伤人罪重,二罪择其重宣判,按杀人应拟绞刑。
又上天好生之德,王谢禀明裴回并无性命之虞,改为杀伤未死杖八十,流三千里,先打过再收监,若十日内裴回伤情有反复以致殒命,仍按绞刑。
王谢隐晦地看了里正一眼,里正不露痕迹地点点头,王谢微拱手便离开了——他昨天请里正一是为夸张裴回的伤,再就是请他跟衙役牢头打个招呼,“好好招待”
这位倒霉蛋。
——流三千里?王谢遥遥看一眼倒霉蛋,杖八十基本上你就没命挺过去了。
昨天给里正银子时,里面包括打点的费用,就算里正私下吞些,均到衙役的板子上,也不是个小数目。
王谢从来都是偏心的。
此间事了,天已过午,王谢医馆也不去了,在街上买了点东西,回到家里,一看就放心了——燕华裴回两人在下棋,还是燕华在教裴回在学。
原因是两个人互相牵制,又都怕对方无聊,最后燕华想到了对弈,裴回为难地说这个没学过,可不可以讲讲。
燕华就从“尧造围棋,以教丹朱”
开始说,又讲了个《左传》“弈者举棋不定,不胜其耦”
的典故,再说到棋盘纵横十九路,周天三百六十一度,落子从无到有,混沌初开,黑白就是阴阳,把裴回听了个津津有味,如痴如醉。
于是燕华提议,要不要下一盘解闷?
裴回先很高兴地说好啊,后来就犹豫怎么下。
燕华笑着取了器具,自言盲棋下得不好,不过这棋盘是王谢刻出痕迹的,黑子上也有一道刻痕以便区分,尖、挡、顶、爬、跳、飞、镇、挂等等行棋方法,还是可以教教裴回。
裴回对燕华更是崇拜得五体投地。
王谢还没进屋时,就见两个人一边一个坐在窗边榻上,中央小桌摆着棋盘,一旁还放着点心茶水。
燕华眉间淡淡有些疲态,坐在左边,笼着手炉,听到脚步才挂了一个微笑向着自己“看”
过来,裴回拿着个棋子正在琢磨往盘上哪里放,聚精会神地,连他靠近都没动上一动。
王谢放轻了脚步,燕华虽看不见他的表情,似乎从脚步声里听出些端倪,微笑不语,并没有像往常一样起身称呼。
太有默契了,王谢暗里感叹一把,掩到窗户根,轻咳一声,突然一伸手,抓了一把裴回的发髻。
裴回“啊”
地一声叫出来,这才抬眼看见王谢:“原来是重芳大哥。”
王谢笑眯眯道:“有心力下围棋,看来脑袋不晕了。”
“嗯,燕华大哥很厉害呢。”
“少爷。”
听王谢从外面转进屋子,燕华便起身让座:“少爷今天心情不错?”
“的确不错——燕华,你心情也是不差啊,陪着我开起玩笑了。”
燕华笑笑,笑容依然淡,不像平时那么生动:“容翔很聪明,等容翔手臂好了,跟少爷一决高下,如何?”
“当真?都说名师高徒,燕华,你我平时不都是互有胜负么?”
燕华知道自己失口,不敢说之前都是让着王谢玩儿的,干脆不说了,转而言道:“少爷用过午饭没有?”
“我自己会吃——容翔,你继续研究围棋,燕华我借走了。”
“是燕华大哥要做针灸?”
“对。”
裴回犹豫一下:“重芳大哥,方便我学学么?”
王谢嘴里说:“这个么……”
打算一手指向燕华。
谁知手还没有抬起来,裴回忽然露出茅塞顿开的表情,转向了燕华:“燕华大哥,我能跟着看看么?”
燕华闻言,讶然:“这事,燕华没有关系,少爷决定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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