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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穿道长干笑了几声,凑过来与他悄声说话,“其实呀,在天书上画出红线,将她们的姻缘画出,也是要付代价的。”
她醉了,眸子里像缭绕着雨烟,指尖悄悄落在易情的掌心里,在掌纹上反复摩挲,仿佛这样便会将命纹摩断。
天穿道长说,“代价便是,断缘。”
易情听得张口结舌。
他替那些蝉衫荆钗的女子们在天书上画出红线,将命格连上她们的意中郎君时,天穿道长可没说过此话。
她只说了,“没有代价”
。
“结的是心上人的姻,断的是身旁人的缘。
天书就是这么一回事,有果必有因,有得必有失。”
天穿道长平静地道,拈着瓷瓶,不紧不慢地斟酒。
喉咙里像哽进了一粒石子,易情费了许久,方才能开口叫道,“师父!
你先前没与我说过这话……”
他想起那日在月老殿中,女客们望见他在天书上绘出如血红线,人人围着他欢笑欣喜,扑得铅白的粉面如绽桃花。
她们觉得自己已同意中郞结下良缘,从此得永结同心,殊不知这是以断缘作为代价。
欲得一段情缘,便需斩断一份尘缘。
易情不知谁会被斩断尘缘,兴许是她们的姊妹,甚而是她们的爹娘。
他忽而如芒在背,是他替她们画下的红线,他亦有一份罪责。
“所以我方才也说了,就当是为师的醉话罢。
不过,你大抵不必觉得自责。
斩断缘分,也不一定是件恶事。”
天穿道长搁下瓷杯,似是在轻缓地叹息。
羽睫低垂着,被烛火一映,细细的影子像垂在眼边的泪痕。
“这世上有些缘,本应当断即断。”
第五十章杀意何纷纷
师父说的许多话,易情都难以明白。
她说的话仿佛都有几层意思,他时常觉得自己驽钝,不解其中真意。
天穿道长又说:“倘若说,你在外头借了许多银子,要被人取羊羔儿息,被人拿木棍追着打,这难道不是段恶缘么?要是将它断了,倒也不坏。”
易情再望向她时,只见她脸上方才的哀婉之色已不见了。
“嗯,听来倒是不坏。”
易情心中略舒,“若真如此,那群女客既得了良姻,又断了恶缘,可真是大大地走运了。”
他不知这话是不是天穿道长特意要说给他听,免得他良心不安的。
可转念一想,他连心都没有,才没甚么良心。
身旁忽而传来一声惊叫,易情扭头,却发觉秋兰已从马扎上登地起身,跑到微言道人身旁,叫道:“道人爷爷,你怎地啦!”
微言道人不知怎地已将浑圆的身躯蜷起,两手扒拉着咽喉,吊死鬼似的吐着长舌,有一口没一口地往外吐着白沫。
易情忽地想起上一回众人惨死屋中的凄惨光景,心头一紧,也赶忙奔过去,抚着微言道人的背,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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