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甬道,暗色的甬道。
或许是地牢,又窄又高。
这里如此潮湿,呼吸时,鼻腔都充斥着细小的水珠。
沿路煤油灯灯芯飘摇,如同地狱深处酷刑架间扭曲的鬼影。
砖缝间青苔密匝,令军靴打滑,这些粘腻的换步声交叠着,回荡着,让他感到不安。
“我们采取了很多方法,先生,但都无济于事。”
有声音在他侧后方响起,不,或许是正上方,这里对声响的判断似乎有误差。
可他没有脚,在如何行走?
腥味浓重,他听见水波搅动的动静,如影随形,锁链不时敲打过石壁。
叮铃叮铃……
很轻微,但混着水流传过来时,却比冰雪凝成的刀斧还要摧人心肝。
叮铃叮铃……
又一个转角,他模糊看见远处墙壁间挂着什么——他最近眼睛不太好了,越来越看不清。
那像是一副画,平摊着的解剖画,也像是没有成形的拼图,东一块西一块的。
他想要往前探,挥臂间银钏磕在了石阶上。
声响惊动了“那副画”
,对方似乎抬起了头……的位置,水荡过来,弄湿了他的前襟。
前襟?
奇怪,他不是一直在水里么?
“让你清碗,你在玩水。”
有人从身后靠近,是真切的靠近,他感受到了。
冰冷的,没有体温的。
一只手擦过他腰身,贴着他的手臂滑上来,抵开他的手指,吧嗒关掉水龙头。
对方笑着说,呼吸喷上他耳骨:“可喜可贺,你终于对水域有向往了?”
没有水声了。
煤油灯从高处坠落,圆圆滚滚的一枚,吧嗒摔破。
油淌出来,中心处的视野亮起来了,火焰一样往四周延展。
如同色彩被抹开,大开大合,血迹似的,狂放但难以擦拭地抹开——
他盯着自己的手指,逐渐反应过来。
他正站在蛋壳车不算宽敞的厨房里,面前是水槽,手边是洗到一半的碗碟。
有鱼像突然从迷魇中挣出来似的,撑住水槽边沿缓过几秒,带着尚且急促的呼吸略微折身,一把扣住了那条手臂,喊道:“邰秋旻!”
被他抓着的家伙莫名其妙,眨巴过好几下眼睛,语气不确定道:“我……在?”
对方挂着围裙,半边身体正对着阳光,清晰的,完整的,尽管没有被烘热。
他们离得这般近,能看见彼此脸颊上细小的绒毛,以及某种深深缝在皮囊里的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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