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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炎炎,正屋内的草褥已经收起,籧篨又铺了出来,窗牖上厚厚的糙麻纸也揭掉了,屋子里显得亮堂不少。
云识敏哀哀地叹了口气。
李翩继续说:“我刚才在白马塔见到冯阿叔了,他说云先生也差一点儿没缴上……我心里担忧,就想着来看看……”
“缴了,”
云安跟着这二人从外边进来,此刻接了李翩的话,边说边跪坐于籧篨上,又麻利地扯了个布条把手上的伤口缠好。
“我们卖了一匹马,刚好够缴丧税。”
云安说。
云家养着的两匹马驹原本是要用来缴纳军赋的。
军赋和算赋、田租等不同,军赋须以实物缴纳,且具有很强的不确定性,譬如战事吃紧的时候,朝廷征收的军赋就会提高,而太平年岁则可能降低。
凉国与其北边的河西国一直冲突不断,隔三差五就要打一场,军马的消耗量大得惊人。
故而朝廷下令各郡县家家户户皆须以马匹缴纳军赋,每户每年上缴一匹马。
云家便是从政令下达之时开始养马,今年养的这两匹原本可以缴纳两年的军赋,可现在因为突然压在头顶的苛捐杂税而不得不卖掉一匹,等于耗时耗力白养了这么久。
李翩看看云安,又看看云识敏,嚅嗫着说:“我听府中书吏说每人只需一百多钱,还以为,不多……”
听了这话,云识敏发出一声长长的苦笑:“在你们看来确实不多,但在贫苦人家……小郎君博闻强识,应该知道苛捐杂税猛如虎。”
“我……”
云识敏看李翩面上羞惭神色,明白了李翩并非不在乎,而是确实对这些穷苦人家的事情不甚了然。
就像穷人很难想象富人究竟能有多富,富人也很难想象穷人究竟会穷到什么程度。
于是云识敏耐心地为李翩解释:
“丧税看起来不多,八十至一百五不等,但它是按人头征收,譬如某家有四个正丁、两个次丁,就得平白多缴八百税钱。
小郎君可能觉得八百钱根本不算什么,可对于黎民百姓来说,家中正丁一整年也用不到这些钱。
且大多数百姓们手中并无多余钱粮,只能东拼西凑,有人卖了家中物什勉强凑得出,也有人无论如何都凑不出。”
(注释1)
正聊着,忽听外边有人扣院门,云安跑去一看,原来是东邻的赵大娘、赵大伯和南邻的苟二叔。
这几个人一来,屋子里瞬间热闹起来。
“俺们瞧见道上停着的马车,知道是这位菩萨心肠的郎君来了,就赶紧过来。”
赵大娘说完这话扯了扯身边的赵大伯,赵大伯意会,三个人一齐跪下向李翩行了个大礼。
李翩被这忽如其来的大礼吓一跳,赶忙去扶他们:“这是作何?”
“得亏您冬天那会儿送来的药,那个节骨眼上,我婆娘眼看着就不行了,得了药才好起来。”
赵大伯紧紧拉着李翩的袖子。
“俺家也是,多亏您的药。
咳咳咳——”
苟二叔也跟着说,边说边咳嗽。
“这位大郎您是活菩萨,好人有好报。”
赵大娘抹了一把眼角浊泪。
李翩搀扶着赵大娘,说:“你们快起来,这不算什么……”
三个人给李翩磕了头,道了谢,起身后却并没急着走,也坐在籧篨上聊起天来。
“我们在说丧税的事。”
云安轻声说。
赵大伯听了这话,狠狠啐了一口:“呸!
李椠那狗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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