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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僵了僵,正准备退出去,却看到父亲抬眸,眼神变得冰冷,“过来。”
他只能走了过去,垂着头,漂亮的眼眸里是一片死寂,正如书斋外的那片雪。
父亲冷道:“跪下。”
他只能跪下。
衣裳穿得单薄,跪下去的那刻,他便能想象到后头膝盖会经受怎样的痛楚,但他并不敢说什么。
“你昨日欺辱你弟弟了?”
“我没有。”
父亲却是一脸厌恶,“伸手。”
他伸出手,却不小心看到了弟弟眼里闪过的狡黠的光。
戒尺毫不留情地落在他手上,渐渐延伸至手腕。
半只手臂变得红肿,他却咬唇,不敢发出声。
墙上挂着的像里,孔夫子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
好不容易才停下,
他听见戒尺砸落在桌上从而发出沉闷的声响,尔后是父亲喘着气道:“你若再敢动什么不好的心思,莫要怪我对你狠心。”
他摸了摸弟弟的头,转身离去,带着凌厉的风。
他默默垂头,轻轻抚了抚手心,却听到弟弟道:“愣着做什么?先生就要来了。”
是趾高气昂的气势,是因为被偏爱得逞后而无处展示的得意。
他咬牙,红着眼看向只比自己小一个月的弟弟,“你为何要血口喷人?”
他却只是轻哼一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夫子随即便来了书斋,一切如常。
案头早备妥用汤婆子焐热的温砚,书童研磨着墨锭。
晨课先诵《论语》一章,需用“吟诵调”
。
读时弟弟错漏一字,夫子便以戒尺轻叩书案,令其跪读三遍。
他恨恨地咬唇,却只能照做。
弟弟不如他,显而易见,所以他对自己的恨意也显而易见。
譬如读书,譬如弹琴,他都不如自己。
父亲喜欢弹琴,所以想让他们也学。
被寄予厚望的人是弟弟,但弟弟却弹得不好,反倒是他颇得旁人称赞。
他本以为父亲会夸赞他,像是他夸赞弟弟一般,但他并没有。
他只是厌恶地看着他的脸,然后云淡风轻地命人收了他的琴,对他道:“你往后不必学了。”
他其实并没有做过什么,唯一做过的事情便是战战兢兢地活着。
他猜想,兴许自己刚出生时便受了用于罪犯的墨刑,额上顶了一个自己看不见的“罪”
字,所以他们才会这般对他。
面前的弟弟跪念完毕,起身回了座位。
书斋外是寒梅,夫子说起应景的诗句,以竹箸轻点“雪虐风饕愈凛然,花中气节最高坚”
这句,命两位孩子解之。
弟弟没有说话,却只是看着窗外的梅花发愣。
不知是没有想到,还是不屑于作答。
他只能道:“放翁以梅喻志,雪愈猛而香愈冽,恰如君子处困厄而守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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