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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惟不认得他,但认得他的帽子。
深灰色的经典款礼帽,毛毡质地,用料并不昂贵,但手工缝制,绝对够精细。
过去他是富商楚家的孩子,很懂得有钱人吃穿用度的作派,但有些东西只有钱是买不来的:比如这顶帽子有一个名字叫做伯爵帽,在菲亚兰王国,就只有享有爵位的人才能戴。
溯夜镇是个全员平民的小地方,但这并不代表楚惟没跟着养父母见识过来自中部地区的贵族。
他看见这顶帽子就想起了男孩是谁:坏小子三人组中总在旁观的那个,唯一参与的就是堵他的路。
楚惟瞥他一眼,没说话。
圣子只为神与魔存在,可以不用回应任何人。
更何况那男孩只是没有直接做坏事,不代表就是个好人。
楚惟并不理他,从鸟笼的缝隙伸食指进去。
小椋鸟见是他,立即从树枝上飞下来,欢快地抖抖羽毛,再用小脑袋蹭他的指尖。
“居然对你这么乖。”
自我介绍名叫埃德蒙的男孩戴回毡帽,语带惊奇,悄悄挪得离他近一些,“刚才我也想摸,它很凶地叨我来着。”
楚惟的动作一顿。
那是因为我没有像你们一样故意设陷阱逮住它、然后那么残忍地对待它。
他想。
有时候,不加阻拦和助纣为虐,本身就是暴行的一部分。
小楚惟想到自己的过去,想起溯夜镇那些浑小子们,很难不对埃德蒙有偏见。
不知不觉,埃德蒙已经和他并肩而立,中间保持着一点儿楚惟觉得还可以再扩大的距离。
“殿下。”
男孩小声道,“谢谢您为我作证。”
如果不是楚惟指认他没有参与,他现在一定也和两个伙伴一样被关进禁闭室,然后遣返拜月城。
和楚惟的猜测相符,他的确是伯爵家的孩子;菲亚兰王国的王室是精灵族,但爵位由多个种族分享。
他从小被当作圣子候选者培养,家教严苛至极,若是被送回去……
光是想象,他就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小圣子仍然不答,连目光都没动一下。
看起来很冷淡的人,抚摸鸟儿的动作又那么温柔。
埃德蒙知道自己直接搭话是不会有结果的,于是换了个角度:“殿下知道它是什么品种吗?”
这并不是疑问,而是设问。
他没期待小圣子的应答,继续说下去:“它的覆羽是灰色,但翅膀上又偏蓝,嗯……我猜它应该是丝光椋鸟,我在母亲大人的植物园里见过。
殿下喜欢鸟类吗?可以去我家……”
还没说完,他已经认知到了自己话中的谬误。
圣子将被教廷抚养到十五岁,这期间不能随意离开神庙;又不是普通的小孩子,哪儿有去别人家做客那一套。
“抱歉。”
他悻悻地摸了摸鼻子,以掩饰尴尬,“您不要往心里去。”
楚惟听了,却有些失落。
倒不是因为没法去看看伯爵家的植物园和更多的鸟儿,而是他长到八岁,还从来没有像别的孩子那样,被邀请去朋友家玩儿。
楚南膺倒是和浑小子们经常互相串门,玩到夕阳落山,再从对方家里提着点心和玩具回自己家;但他们从来不会带上他,当然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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