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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座吃人的城,所有活在里面的人,无论愿与不愿,都只能按照它的规则做人,不能拥有自己的脾气,亦不能自专人生。
她会睁着眼,看到这座城被一把荒火烧化的那一天。
瑞初赶回京时已是腊月了,走水路要看风向,她不敢在这种事情上赌,便干脆一路快马回京,扈从行囊都被甩在身后,只有两名擅骑的侍卫骑快马跟随护卫。
太后的情况还算稳定——如果持续不好也是一种稳定的话。
在瑞初的书信飞鸽传回时,踏雪已经奄奄一息了,敏若算着一路快马从江宁回京的路程,心中虽已有了底,到底还是悄悄揣有几分期盼——没准瞎猫碰上死耗子,就让瑞初赶上了呢?
去年医生便告诉敏若,踏雪的性命只在旦夕之间,可踏雪不还是看到了今年的雪吗?
守着一日比一日旺的炭火,敏若抱着最后的期待等一个奇迹。
至少,有始有终吧?瑞初将踏雪抱来敏若身边,如今要送走踏雪,瑞初未曾回来也算了,既然瑞初已在回来的路上,总要让她再看一眼。
看看被她送到敏若身边,陪了敏若近二十年的小朋友,已经尽完职责了。
又要告诉瑞初,这开篇,要走到尾声了。
踏雪要死了,太后不好了,康熙的身子也远远不如从前康健。
今年已是康熙五十六年。
敏若无法告诉瑞初康熙朝共有多少年,便只能以时光、生命的流逝来提醒瑞初。
她、她们,没有那么多的时间了。
在瑞初的计划里,或许将下一朝也算得分明,但敏若难道能告诉她,你那四哥也只做了十三年皇帝吗?
时间从来不等人。
可惜踏雪这回没赏敏若这个脸。
腊月里难得的艳阳天,它早上起来吃了一小碟蒸鱼,乌希哈亲自蒸的,将鱼刺挑得干干净净,一小碗净白松软的鱼肉蒸出来白生生好看得紧,踏雪用舌头一点点舔舐着,难得赏脸,竟然吃了个干净。
它很久没有食欲这样好的时候了,乌希哈本应开心的,这会瞧着,却不受控制地眼睛发酸,怕在敏若跟前哭令她伤心,干脆背过脸跑了出去。
踏雪吃完鱼肉,又轻轻舔舔敏若的手指,敏若拿帕子给它擦嘴擦脸,又轻轻戳了一下它的眉心,“小时候就该看出你是个懒胚子,如今还熊人,连脸都不自己洗了。”
踏雪被她骂了也不生气——大约是没听懂的,它用脸蹭蹭敏若的手指,敏若便又不忍说它了。
踏雪趴在敏若怀里,一双眼儿圆圆的,干净得真好似一捧雪似的,哪怕长在这世上最肮脏的地方,也没能染脏这双眼睛半分。
生在这世上,能做一只不必分善或恶,不必细究自己究竟算有情无情的猫,大约也是一种幸福。
殿外风雪连天,殿里,踏雪探着头伸爪子想要去勾桌上的碗莲,爪子伸到一半,似乎力气不够了,没等敏若抱起它帮它一把,它就又缩了一会来,趴在敏若怀里舔舔毛,又舔舔敏若的手,蹭着敏若的手背低低叫了两声,动作很轻,声音也很微弱。
敏若抱紧了踏雪,怔怔望着炕桌上洁白无暇,不染尘土的碗莲,半晌,眼眶终于一热。
她说,“瑞初怎么还没回来?”
其实以脚程算,就在这两日了。
兰杜不敢答言,敏若怔怔坐了半晌,颤着手最后一次轻抚踏雪的皮毛,“可惜了,她见不到你了。
这十几年,多谢你陪我。”
关于踏雪的身后事,敏若早已做好了抉择。
她不想将踏雪葬在宫里,宫中风言风语如何且不论,这地方她也待不了多久了,她都要走了,又怎么忍心将踏雪孤零零地,埋在这脏地方。
庄子附近的山头有一片桃花林,春天梅花开得很盛,秋天的桃子很甜,在山巅上视野开阔,能够看出很远很远去。
那是个好地方,敏若很喜欢。
她悄悄在那给自己划了一处长眠之所,如今,可以勉强叫踏雪先住上替她感受感受。
于是小猫很快被送出宫,敏若看起来很平静,阿娜日忙于太后之事,书芳于沉重宫务之中脱身不得,唯有黛澜有空闲,每天早早来永寿宫报道,其实也没什么想说的,便只是陪着敏若静坐,无论敏若做什么,她自坐在一边,一坐便是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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