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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庭栖醒来的时候已是清晨,外头的天还没放晴,推开窗子,这才发觉起了雾,屋子里都浸了些水汽。
她迅速整理好着装,迈步出门。
过了那道游廊,左拐,再走上个几步,便到了议事厅。
放眼整个镐京城内,整间厅室的规模都称的上大,底砖由带着亮面的红木铺就而成,周围扎起了几丛帷幔,外头溶进来的天光都被映衬得暗了几分,往上看,涂了朱红色料彩的壁柱高立入顶。
因为是白天,所以没有点灯,但厅内并不昏暗。
正厅的中央放着两把太师椅,被一张方形的书案隔开来,上边堆了几摞书本。
李景已在主座上端坐着,手里拆开几封信件,默默翻阅着。
“你来了,”
他头也没抬,身旁被压出褶皱的信纸交叠在一起,一并放在桌上,有些凌乱。
万庭栖照例问安,紧接着便直起身子,挪了位,站到主厅外围垂下的帷幔之后。
杨朗毕竟是首辅,真正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李景与他今日约在自家府邸见面,无论商讨的是什么事,她万庭栖只是个侍卫,若是直直地站在一旁,多少有些失礼。
那便回避。
只是为避免些突如其来的意外,万庭栖还是应当恪尽职守,必要时不离开李景半步。
过去府里也来过不少贵客,李景跟她一律都是这么安排的,也都习惯了。
难捱的等待中,终于瞧见管事的疾步走了进来,毕恭毕敬道:“杨阁老已到。”
“快请。”
李景赶忙站起来,理了理衣襟,紧张地迎了出去。
万庭栖额头上冒出几滴汗珠。
十年过去,真正接触到与父亲生前交往密切的人,这还是第一次。
昔日父亲与杨朗同朝为官,二人相交甚密,后朝局不知何故突生异变,父亲被免了职,可杨朗地位依旧,甚至还封疆入阁,做了首辅。
她那时虽然年幼,不知此中缘由,但能肯定的是,杨朗其人,与父亲的死,与她们一家的覆灭,都脱不了干系。
万庭栖抿紧了唇,视线死死定在前厅。
迎面而来的老者步履稳健,一身素色长袍,头发虽说白多黑少,双目却亮而有神,胡须留短,神色严肃。
入了阁的官员,即使不着朝服,那股矍铄的精神气儿也是压不住的。
父亲曾经也是这样的一副模样。
一阵谈论声将她从回忆中抽了出来。
回了神,便看见那老者与李景接连入座,低声细谈起来。
“杨老,”
李景递上原本堆积在架几上层的一沓信纸,眉头紧皱,“这是我之前在郴党处所截获的书信,还请您过目。”
杨朗接过信,从衣袖里拿出一副老花镜戴上,细细通读起来。
愈是往下看,他便愈是止不住地叹气。
片刻后,杨朗收起那几张印满折痕的纸,将其搁置在书几上,跟一旁等待的李景对上视线。
“此乃前翰林学士徐旧的亲笔,”
他皱起眉头,“据我所知,他自被罢官之后,便一直避世不出,不知殿下如何取得?”
李景淡然道:“除之。”
“殿下慎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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