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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夏末的黄昏,暑气未消,空气粘稠得仿佛能拧出水珠。
我,李哲,拖着灌了铅似的双腿,机械地走在人工湖边的林荫小道上。
书包带深深勒进肩胛骨,里面那本《高等流体力学》像块冰冷的墓碑,压得我喘不过气。
作为机械工程系大三的“牲口”
,期末的绞肉机正开足马力,榨干每个人的最后一丝精力。
唯有这条绕湖的小径,能偷得片刻喘息。
湖水被夕阳染成熔金,几只红蜻蜓低掠过墨绿的芦苇丛,空气里浮动着水藻特有的、带着泥土腥味的湿润气息。
我是个孤儿。
襁褓中就被遗弃在福利院门口,像一张无字的纸条,被命运随意丢进这世界的角落。
福利院灰色的高墙、带着消毒水味道的床单、以及孩子们眼中或麻木或渴望的光,构成了我全部的童年记忆。
没有父母,没有亲人,像一片无根的浮萍,在生活的洪流里随波逐流。
考上大学,离开那个冰冷的地方,是我拼尽全力抓住的救命稻草。
而宿舍里那三个家伙——粗犷豪爽的张伟,沉默稳重的王磊,冷静理智的陈浩——他们递过来的烟,勾肩搭背的玩笑,深夜泡面的热气,甚至偶尔的争执,都成了我小心翼翼捧在手里、视若珍宝的“兄弟情”
。
这份情谊,是我这个无根浮萍在茫茫人海中唯一的锚点,是我对抗孤独的最后堡垒。
“李哲!
这边!
三缺一!”
室友张伟那标志性的破锣嗓子穿透暮色,从远处的篮球场砸过来。
他抱着球,汗衫湿透贴在壮硕的胸膛上,脸上是没心没肺的笑。
我勉强挤出个笑容,晃晃手里的“砖头”
:“饶了我吧,明天小测,再挂科老班要扒我皮了!”
他夸张地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转身又投入了激烈的对抗。
另外两个室友,王磊和陈浩,此刻必然在宿舍那方寸之地里,戴着耳机在虚拟战场上厮杀得昏天黑地。
这就是我的世界,简单、枯燥、按部就班——二十平米的宿舍,三张熟悉的面孔,还有永远解不完的方程和画不完的图纸。
走到观景台延伸入湖的木质栈桥转角,意外毫无征兆地降临。
鞋底踩上一片昨夜暴雨滋生的青苔,像踏上了涂满机油的玻璃。
重心瞬间失控,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仰倒!
视野天旋地转,最后映入眼帘的是书本脱手砸入水面的沉闷水花,和那一片迅速放大的、泛着诡异光泽的墨绿色湖水!
“噗通——!”
冰冷刺骨的湖水瞬间淹没口鼻,蛮横地灌入气管。
世界被浑浊的绿色取代,无数气泡惊慌失措地向上逃窜。
求生的本能让我疯狂挣扎,手脚却像被无形的水草缠绕,徒劳地搅动。
水草?
不,是真的水草!
坚韧滑腻的带状植物如同有生命的触手,缠绕上我的脚踝,将我向更深、更幽暗的湖底拖拽!
肺叶像被点燃,每一次徒劳的吞咽都带来撕裂般的灼痛,氧气在飞速消耗。
意识如同风中残烛,即将被无边的黑暗和冰冷吞噬。
就在这濒死的边缘,一团滑腻、冰凉、带着强大生命律动的东西,猛地撞进了我因窒息而本能大张的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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