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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祇的赐物（第1页）

月如弯钩。

皎洁的月色下，白雪和杂草覆盖的小坡上，坐着个穿华服的女人，她浓稠卷密的长发散落一地，犹如刚化形的诡异精怪。

西索不动声色拧起了眉，有些嫌恶这一幕场景。

他今天本就过得够意乱心烦了，先是要临时准备祭阵材料，又是被钦定暗选的嗣子当众毫不留情地扔在了原地，还被恶心的呕吐物糊到了裤子……不知道那些随军的多舌多事文官笔官，会在皇帝面前怎么添油加醋又幸灾乐祸地转述这件事。

眼前的文沙莱亚在进食，她正在吃一只鹿，用一种介于人类和非人类之间的相当野蛮的方式，活剥生吞。

她来到岸上的时间不长，对人类的规则只学一层皮毛，只知道吃饭、进食要用嘴巴，却不知道人类有条件的情况不会吃生食，不会用手撕扯，也不会表现得这么血淋淋。

从另一种维度观看，文沙莱亚还在进食这只鹿的亡魂，虚空里全是半透明挥舞蠕动着的、或如树桩粗或如手指细的触手，紧紧缠绕着鹿的灵魂，吞咽鹿的畏怯挣扎……

如果人类的眼睛能看到这一幕，肯定会头皮发麻心脏悸跳，然后被无边的恐惧吞噬，化作这团庞然又无形巨怪的养料。

文沙莱亚把柔软的脏器塞进嘴里，像吸食流体一样把滑腻腻的肉浆咽下腹肚，嘴里含糊不清地道：“不知道为什么……嗯，我总是觉得很饿。

你会觉得经常饥饿吗？”

两只强大的异种，他们在世上留存的同胞已经寥寥无几，虽说怪物不需要同类，可这么长久以往下去，真的不会感到一丝寂寞空虚么。

“不会。”

西索冷冷地回答。

“我不是毫无自控力的野兽。”

文沙莱亚听了愣了一下，可能是在思索和反应这句话在人类语言里的含义，许久，她才慢慢道：“那你为什么要留在这里。”

为什么要参与人类的纷争。

既然不是为了食物。

海里太黑太无聊了，食物也泛善可陈，她本想回到虚空里去，可那里更黑更无聊，并且大部分意志都浑浑噩噩，没有交流，没有娱乐，祂们陷落在渺远幽昏漫无边际的沉睡里，并且其中相当大一部分，在人类定义的时间维度当中，祂们可能永远都不会再醒过来。

祂们会一直沉寂，直到这个地方的所有物质全部湮灭殆尽，再开始一趟新的轮回，如此周而复始，永不停歇。

“我不知道。”

西索说。

或者是不想回答。

文沙莱亚看看自己饱蘸血浆的手指，她时常有到一种难以描述的感觉，在人类的语言示意里姑且算作是无聊、孤寂、惆怅、饥饿……

她或许应该像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寥寥无几的同胞同族一样，创办一个宗教，一个团体，建立一种象征的意识，再在这片混沌的大陆上，寻找到几只茫然无措、迫切等待救赎的迷途羊羔，给与羊羔们最想热切渴求的事物，把他们转化成一批狂热的教徒教众，然后撺掇他们，把这个小小的逼仄的地方搅乱得天翻地覆。

尽管人类，还有其他的那些种族，他们的生生世世都在无穷无尽地相互屠戮虐杀，这个地方的内斗永不休止。

可她现在已经没有那种蛊惑人心的力量了，一个地方有一个地方的法则压制，自从她选择踏入这具混沌错乱的人类身躯里开始，属于‘祂’的那些紊乱意志轻易颠覆死生流窜不同时间的力量就被彻底压抑住了，并且这种压制是永久持续、不可改写的。

平白受压抑和束缚，她应该感到愤然、怒不可遏，可惜她们这个种族天生就没有这种情绪，她们只有欲望，诅咒般永远欲壑难填的欲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