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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气氤氲间,他垂眸瞥向窗外——院中红梅已然盛开,一片殷红甚是好看。
沈玉堂大喇喇瘫在黄花梨圈椅里,鹿皮靴底沾的雪泥弄脏了书房的地板:“我连着策马两日,陇右那边倒是应承了。”
他忽然倾身向前,腰间玉珏撞得案几叮当响,“不过节度使说,新制若成,还请咱们宰相大人遵守承诺,你与他,究竟有什么诺?。”
一卷盖着节度使火漆的密函被拍在案上,震得砚台里的墨汁泛起涟漪。
裴重不动声色地拭去溅到袖口的墨点,指尖在“漕运”
二字上顿了顿。
“陇右多风沙,陆路难行,货物难以流通,我应承他,事若成,开渠引水入陇右。”
“原来如此”
“不过你倒是稳得住。”
沈玉堂突然凑近,带着马革与铁锈的气息,“如今这个节骨眼,还敢往府里捡来历不明的女人?”
裴重转动轮椅轧过沈玉堂的衣摆,在书架上取下一支紫毫笔,细细把玩。
其实他在府中大可不必坐轮椅的,想来是平日演习惯了······
沈玉堂见裴重不理他,少年气的笑容褪去:“这样的人你当真敢留?”
“没有该留不该留。”
裴重忽然将那支笔掷向屏风,笔杆穿透纱绢上绘的白鹤眼睛,“只有当用不当用。”
“得,你向来算无遗策。”
沈玉堂又挂回那副玩世不恭的笑,顺手捞走案上酒壶,“所以......那姑娘貌美否?领来——”
“咻!”
一道银光擦着他耳畔钉入梁柱,沈玉堂鬓角一缕发丝缓缓飘落。
裴重收回袖箭,慢条斯理地展开密函:“再废话,下次钉的就是你舌根。”
沈玉堂举手作投降状,他眨眨眼,突然正经起来:“大朝会那日盐税账册如拿不到,你当如何?。”
“咔哒。”
裴重扣上暗格,机关咬合声如毒蛇合颚:“你当我秘阁监的人是吃干饭的。”
“那是,朝上谁人不知你裴相的手段,你的名字,对坊间孩童来说,可是比鬼神还可怕的存在。”
“不过你当真决定一条路走到黑啊?常平盐法可是当年先生和刘宴大人共设的,耗了老师多年心血,如今你这般行事,心中可会有愧?”
“你忘记先生是因何获罪?我倒要看看如今施行新制,何人出头反驳……”
窗外的红梅因北风的呼啸,花瓣洒落在雪地上不过片刻便被卷起,在空中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漩涡。
沈玉堂走后,裴重才想起来府中还有个麻烦事没处理,当即传来盯着尤珠的暗卫。
“主上,她好像什么都不记得了,在府里抓着个人就问她在何处当差,今日也只在前庭走动,并未接近内邸。”
“有趣······”
裴重坐回轮椅,将沉水香点燃放入博山炉中,“将她带来回话,我倒要看看她能演到什么境地。”
暗卫将尤珠带到书房时,裴重正在煮茶。
紫砂小壶里的水咕嘟作响,白雾模糊了他的眉眼。
“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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