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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云翻墨,轰雷掣电,万树梨花在风雨下簌簌战栗,一盏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聚起的水洼,车前悬挂的六角宫灯被风雨撕扯得忽明忽暗。
飞溅的水雾中,马车缓缓停下。
净奴撑伞跃下,转身搀扶薛溶月下了马车。
纵使长安城中一连下了几日春雨,琼浆酒肆依然食客如云,明灼如霞的火光照亮上下两层的望楼,店小二热情地迎来送往,薛溶月领着净奴和护卫骆震踏进酒肆那一刻,在震耳的鼓点下,胡姬曼妙动人的舞姿映入眼帘。
三人落座时,一舞刚毕,引得食客频频喝彩。
由着净奴兴冲冲地点了生羊脍、樱桃饆饠、驴鬃驼峰炙和金齑玉脍等几道招牌菜,待店小二下去,俯身为薛溶月添茶时,净奴指向楼下为胡姬伴舞的粉衣女子:“她就是钟韦的妹妹,钟愿。”
蒋施彦身边送信的小厮钟韦虽然已死,但薛溶月翻看他的户籍和卖身契时发现,他还有一个妹妹尚存人世,两人落户长安相依为命。
钟韦是幕后之人放在这盘棋局中的关键一步,薛溶月自然不能放过这条蛛丝马迹,乔装打扮冒雨前来,就是为了带走钟愿。
鼓乐再次奏响,足尖轻点,钟愿清丽妩媚的身姿在喝彩声中翩翩起舞,旋转婀娜。
将一盘盘精致菜肴呈上,净奴俯身依次为薛溶月和骆震斟上一盏甜香的蒲桃酒酒,薛溶月轻抿一口,意兴阑珊地看着台下歌舞,忽而听到楼下传来她与秦津的名讳。
“这薛家娘子怎么会与柳家郎君定亲,当初长安城中不都在疯传,薛秦两家要结两姓之好吗?”
薛溶月一愣,旋即皱眉低头看去——
这是何人吃多了酒在胡说八道,怎么话语如此荒唐?
“郎兄几年未到过长安,这都是多少年前的旧事了。”
王金虎咽下一口烈酒,闻言大着舌头讥笑:“这秦世子性情顽劣不堪,如今十八般武艺样样不通,是名满长安的纨绔子弟,指着父母门楣过养尊处优的生活,若不是仗着自己能讨得太后几分欢心,在这长安城中怎么会轮得到他来作威作福,薛将军又哪里还会看得上他?”
对饮之人不由愕然:“怎会如此。
当年秦世子可是与薛家郎君一同在薛将军座下习武,听说两人练得一身好武艺。”
啧了一下舌,王金虎便指着他嘲弄:“我就说你孤落寡闻,那薛家郎君的坟头草都快比我高了。”
他话音一转,嗤笑:“都说薛郎君武艺高强,我却不以为然,真厉害又怎会死在一群匪寇手中,可见夸大其词,如这秦世子一般……”
薛溶月本听得津津有味,闻言脸色陡然一冷,凉飕飕的目光落在仍滔滔不绝的王金虎身上,指尖已覆上腰间长鞭。
“如我一般什么?”
一道散漫的男声忽而响起,低哑富有磁性的嗓音含着三分凉凉笑意,止住了薛溶月即将站起的身子。
盈盈穿堂风下,火光跳跃,秦津斜倚在朱红的栏杆处,似是吃醉了酒。
身子斜斜垮垮地立着,眼尾泛着红晕,醉眼迷离地眼眸含着一汪潋滟水光,他看着下首二人,衣襟微敞,晶莹的清酒顺着他凌厉下颚,蜿蜒过喉结,最终没入紧致劲瘦的前胸。
自秦家跟随而来的豪仆战战兢兢扶着他,唯恐他摇摇晃晃的身子一个不稳从楼上栽下去,他不耐地令人退下,指尖漫不经心地敲击着酒盏,哼笑两声,探出头不徐不疾道:“快说啊,我等着听。”
从呆愣中回过神来,王金虎二人早已被吓破胆子,酒也瞬时醒了大半,哆哆嗦嗦地站起身子,朝秦津深深一礼:“草民醉酒,胡言乱语还望世子恕罪。”
唇边玩世不恭地笑渐渐敛起,在二人心惊胆战的目光中,秦津蹙眉不悦地啧了一声:“看来是我面子不够大,郎兄不愿开口给我脸面。”
这边的动静早已惊动店家,鼓乐声渐渐停下,舞姬也垂首退至一旁,满堂宾客寂静,瑟瑟地看着这一幕。
一看是这位世子爷在闹事,店家吓得直跺脚。
长安城里的世家子弟变脸都比翻书还快,这位尤甚,他愁眉苦脸地上前两步,想劝又不敢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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