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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看朱成碧上（第1页）

临近深秋，枫叶经霜泛红，在楚淮雪再次踏上长安的土地的时候，另一则消息已经先于她本人传遍了京城。

酒馆内。

“听说了么，陛下打算给那位赐婚。”

“嚯，那位不是还在临雀州翻旧账，至少已经牵连上百个官员，江南都要被她翻个底朝天，人头堆起来有山那么高呢。”

虽然并未指出名姓，但大家都默认了故事主角的身份，所有人都知道，在前朝风头无两的是一位能管皇帝废立的宦官，而如今一人之上万人之下的，却是当今圣上的妹妹，从龙有功的昭明镇国公主。

今上格外倚重宗室，或者说独宠这个亲妹妹，允许她独自开府，设置自己的属官，在本朝明明是亲王才有的待遇。

若非如此，昭明公主的党羽不会发展的如今的地步，公主在前朝有自己的派系，公主的举荐可是比参加科举更快的晋升捷径，君不见前几年公主一句话就让皇帝改了意见，叫原本应黜落的举子直接金榜题名，甚至排名更在兰陵箫氏子之上？

寒族压倒豪族岂不是滑天下之大稽。

何况公主在男女之事上实在不堪……今上即位后甚至专门在诏书中提了一嘴，说公主豢养面首只是掩人耳目，实则是为了反抗奸宦而聚集的义士，并非恶德，实乃功绩……弄到这种程度实在可以说是用心良苦，但这位公主反手就干出了和贵族子弟抢男宠最后一路闹到大理寺，大理寺卿已经七老八十了，却要处理这样腌臜的事情，两边还都不敢得罪，在公堂上差点当场中风。

当然如果公主只是喜欢玩男人，其实也不是没有先例，但是昭明公主弄权太过，蛊惑前朝新朝两代圣心，着实太过令人不安了，何况公主举止不仅没有收敛，甚至格外乖张，被她撸掉甚至直接杀死的官员难以计数，每次告到皇帝面前却总是被高高拿起轻轻放下，根本是个惹不起的煞星。

“竟然还没成亲？那不知道谁能忍受……这样的……”

有人嗤笑道。

寻常女子多在十五岁便考虑，在战事过于惨烈以至于人口凋敝之时，女子若超过了年龄没有嫁人，甚至要缴纳银钱作为处罚。

但如今国泰民安，但公主迟迟不嫁却也是有原因的。

先皇旻舜帝风流多情，工于书画，是位诗画双绝的美男子，偏偏生在了帝王家，使得大权直接旁落在宦官手里，宦党横行民不聊生，但毕竟还是位皇帝，可惜在他后知后觉从锦绣堆中起身四顾的时候，只看见了满目疮痍的土地和四周环绕的狼顾鹰犬，最后这位软弱的帝王竟然自暴自弃，更加沉溺到风月中去，并不仅仅满足于后宫嫔妃，甚至干脆改换身份和一些身世不清不白的女人春风一度，明明是高贵的天家，却闹出了寻常巷陌都耻于提及的私生子丑闻。

但真的落在外，又被认回来的只有楚淮雪一个。

传闻这位公主出身极为卑贱，母亲是青楼妓子，皇帝都耻于提起，于是先把她放在佛寺中修身养性了好几年才敢捏着鼻子把她认回来。

但认回来之后皇帝却又给予了她极尽宠爱，首先就是允许她开设书馆，与文人交际——虽然马上就因为公主荒唐行事而变成了闹剧；其次又为她写了《乌鸫赋》内容很华丽，感情很充沛，意图更简单：我这个女儿在外面流落了很多年，我这个老父亲很不舍啊，女大当嫁，但她的经历会让她无法和娘家亲近，所以就先不嫁了吧，男子二十岁才算及冠，为什么女儿不可以呢？

感情很真挚，内容很生猛，一时间皇帝其实贪图公主美色血缘只是入宫的噱头和欲立皇太女之类的传闻漫天飞舞，但真相在皇帝被鸩杀之后永久变成了暧昧难明的传闻，但公主的婚事确实无限期搁置了。

而且公主风流好色，根本就是不婚嫁比较好，嫁人总有婆家，总是会束手束脚吧。

以果推因，搞不好只是一个沉溺风月场的男人任性以己度人的结果而已。

如今陛下突然又提起了公主的婚事，莫不是终于看不下去了？

酒酣耳热的男人们嘴上显然已经没了把门，碎嘴起来功力尤甚坊间妇女：“……那公主府养了不知道多少面首，据说男子哪怕结了婚的，也会被她强掳回去，女子如果有些颜色的，公主就会嫉妒，把她们脸刮花……”

楚淮雪听得津津有味，忍不住感慨：“我记得我们花了不少钱买人讲宰相黑料，怎么这次回来第一耳还是我，婲悦，下次别让管账的乱花钱了……”

她快马加鞭回到长安，身边只带了她最为亲赖的侍女，然而自己心爱的侍女并没有回应她，楚淮雪扭头发现自己身边已经没了人影。

“借过。”

男人耳畔传来一道冷冰冰的声音，说着借过，却是实打实的从背后撞了上来把人狠狠地别开了。

谈性大发的男人，猝不及防被这么一撞，心中自然是怒火升腾，婲悦纤细窈窕，面容秀美，如今虽然做了伺候人侍女，腰间却仍悬着一柄黑鞘刀，过往的江湖本色半分不改，挑事闹事可以说是行云流水，讲究的就是一个仇不过夜，几个嘴碎的男人当场就被抽得鼻青脸肿，嗷嗷躺了一地。

“好俊的功夫！”

楚淮雪举杯摇敬了，看得很开心。

“……你这奴婢！

知道我是谁么！”

在其中翻滚得最贵的男人捂着脸爬起来愤慨道。

“哦，是谁？”

却听得身旁令一道女声好奇地问，和刚才打他那个脸色又臭又硬的女人不同，这个声音轻盈含笑，明明是戏谑的口吻，说出来却仿佛较真似的娇嗔。

但那人听见就吓了一跳，脸上血色一点一滴褪尽了。

“这就认出来啦？”

楚淮雪轻笑“别怕，如今我也不能随便把人丢进诏狱里了，来，说说看你家大人的名字，也许我有印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