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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萝担心地瞥了兰修一眼,敛衽下去,俄而端上酪浆摆置在矮几上,又默默地退了出去。
谢兰修低着头,目光看着拓跋焘的貂皮衣摆,似乎觉得他用他锐利如鹰隼的目光一错不错地盯视着自己,好久才听他说:“你怎么老跪着?”
谢兰修仍保持着低头的模样,说道:“陛下不叫起身,妾不敢妄动。”
拓跋焘不言声,自顾自坐下,谢兰修稍微一抬头,恰见他的脸凑过来,从下至上在看她。
谢兰修心里一松,想笑没敢笑出来,直到听到拓跋焘笑眯眯的声音“生我的气了?”
才含嗔地说:“妾不敢。
陛下发怒的样子太吓人了,妾现在心里还在敲鼓呢!”
拓跋焘“哈哈”
一声,端起矮几上的酪浆喝了一口:“发怒自然是发怒,好好的孩子没了,做阿爷的哪有不生气的道理。
不过这事与你无关,我又不是昏君,怎么会迁怒到你头上去?”
谢兰修不以为然地撇撇嘴,道:“匹夫之怒,不过免冠徒跣,而天子之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纵然陛下不迁怒,也难保不会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妾凡俗女子而已,焉能不怕?”
拓跋焘摇摇头说:“我看你是不怕!
你要是怕,当时敢站出来跟我对着硬顶?不怕我的鞭子也抽你一身花?”
谢兰修笑道:“这倒不怕。”
那厢一挑眉:“你当真以为我不敢对你动手?那你也未免太——”
他还没说完,谢兰修抢着道:“佛狸对我动手,我就咬他!
这是谨遵圣谕!”
拓跋焘愣了愣神,“噗嗤”
一下笑出来,见谢兰修一脸巧黠的神色,不由捏了捏她的脸蛋,笑道:“这话你倒记得牢!”
又说:“可是,我说的另一句,你没听明白么?”
谢兰修忖忖道:“陛下指的是准备今年灭夏国?”
拓跋焘微笑着,不置可否。
谢兰修看着他的神色,又思量了一会儿,才说:“陛下因之定会要重处赫连玥宁?”
拓跋焘点头说:“不错。
一来,她用这样的恶毒伎俩栽害我未出世的孩子,本就不可饶恕;二来,我要借她的人头,表明我攻打赫连昌所在的夏国上邽的决心!”
作者有话要说: (1)猎鹰站在人胳膊上,韝就是指胳膊上搭着的皮制袖套。
☆、花开两面
谢兰修尝试着站在赫连玥宁的角度去想这个男人——枕边的丈夫,为了他的野心,毫不顾惜这有过肌肤之亲的女子,何等令人寒心!
谢兰修抬眼,果然又见他目光中灼灼的颜色,闪耀着这位年轻帝王的雄心,随着了解的深入,她时有不敢直视他的时候——虽然有时候她晓得,拓跋焘在英雄心之下,也有对温柔乡的渴求,也喜欢不去思虑那些军国大事,而静静地和她下一盘围棋的悠闲时光——可是,她如一根秋草上的露水,那样颤巍巍的、随时可能被草叶弹落,而落入泥涂。
作为他后宫的一个弱质女子,从来没有主宰命运的能力!
可此刻,她还是决心逆他的意思,为自己的结盟者放手一搏!
谢兰修静默地小口呷着酪浆,即使是温暖如春的室内,酪浆还是冷冰冰的,让她的头脑渐次清醒起来。
谢兰修如在与一位国手对弈手谈,每一步都不敢有行差踏错——但是,就如当年徐羡之所说:有些时候,要嬴得局面,必须敢放胆,总在进退两可间犹豫,时机转瞬即逝,就再也抓不住了。
谢兰修骤然扬起头说:“陛下可知,上兵伐谋?”
拓跋焘果然凝神望向她,点点头说:“《孙子兵法》我是读过的。
但是与夏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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