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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祥说不清心里是个什么滋味儿,如坐针毡般捱了半天,终于道:“你若是没事,我就先走了。”
想了想,从腰里解下个装碎银子的荷包轻悄悄放在床边的杌子上。
云翘把他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等他几近出门了,才道:“东西拿走!”
英祥回头尴尬地说:“我不是要折辱你!
实在也没有多少钱,只是让你买点好些的药,不要受太多罪。”
云翘来了力气一般,翻身起来,扶着床栏站稳,把那个荷包拾起来用力扔到英祥身上,这一动作间,她的脸痛到扭曲,牙关咬着却没有吱一声儿。
英祥被那个荷包砸着,身上竟还有些痛楚,看着荷包连同里头的银子“当啷”
落地,有几枚银角子滚了出来,在烛光下似撒了一地金屑一般。
他觉得心里一绞,弯弯腰想去捡,又觉得不妥,只好保持着进退两难的姿势不说话。
他不说话,云翘喘息定后,却似乎打开一肚子的话匣子似的,声音既有沙哑的顿挫感,又有心酸的尖锐感:“你不必同情我,这算什么!
我小时候也是姑苏好人家的女儿,六七岁任事儿不懂的年纪被牵连官卖,家里父母兄姐都散在东北各地不知所在,我苟且偷生到现在,什么痛没受过?什么辱没吃过?我如今活着,倒不知该感谢上苍还是怨恨上苍。
你走吧,对你堂客说,我记得她的恩情,将来总要回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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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祥浑浑噩噩回了家,天色已经不早了,自己的屋子里还亮着灯,只是听到外头门响,灯一下子就灭掉了。
英祥知道里头的人又在生气,他只觉得自己身心俱疲,不知是自己沾惹花丛错处更大,还是妻子好妒泼辣错处更大。
冰儿明明听见英祥进门的声音,可等了半晌却不闻他进屋。
她不由下床轻轻验看门闩,门闩确实是打开的,只消来人轻轻一推就可以进来。
她穿着单件的寝衣,立在门口等待,直等到双手冰凉,仍没有动静。
这下急了,冰儿一把拉开门,把那个站在露水里怔怔发呆的人吓了一跳。
“你在干什么?”
她怒冲冲问。
英祥看看她的大肚子,心里微微的怨气倏忽不见了,苦笑着说:“我怕打扰你睡觉。”
冰儿嘴角一搐,想痛骂他一顿,可一来顾忌着已经深更半夜了,二来见他少有的一脸忧色,在露地里冻得微微发抖的样子,又心疼他,抛下一句“进来睡!”
转身回到床上。
英祥依言乖乖到床上,冰儿闻着他身上并没有以往应酬回来时的酒气,倒有点淡淡的药味,见他躺在床上半天呼吸不得匀净的样子,开口问道:“你今晚是去哪儿了?”
英祥听她声音已经平静下来了,也不愿意瞒她,说:“去了怡玉院。”
那头“哼”
的一声,翻了身似乎不愿意理睬了,英祥还是说道:“你别误会。
我前些时候开局票总找的一个娼妓,被余杭的县太爷找茬儿一顿痛打,据说……”
他踌躇了一下,终于说:“你该知道的。”
冰儿在自己做的事情上素来是敢作敢当的,脆刮刮道:“嗯,那日我和邵知州的夫人说了声,她答应帮我处置,原来是这么处置的。
好吧,你要心疼人家,我认账的,随你怎么置办我好了。”
英祥转身向她,伸手欲要抚摸她的臂膀,被狠狠地甩开。
英祥说道:“你误会深了!
我真的没和她怎么样!
她年纪不小,吃这碗饭很不容易,我横竖要召人,选了她心里还安定些。
其实,我不过爱听她吹箫而已,其他,保证一指头没沾过!
你要不要我赌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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