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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那个人。
她讲,垂下眼。
他已经去世了。
去世。
明美点头,语气说不上感伤,更多的是无奈:是一次不算意外的意外,在我们这里,是挺常见的故事……他不是个很坏的人,最初你见到我的时候打断的那件事,还是他帮你遮掩过去的。
只是后来出了些事,得到代号这件事变得对他很重要……
絮絮至此,她停住,似乎也觉得自己说得太多,声音也变得小心翼翼。
希望你别恨他。
我不答。
因为不知道如何开口,明美口中的店长是个复杂的人。
但我从没有机会真正了解他,往淹没在三年前的记忆中窥探,我记得他最后递来黑色卡片时唇边的笑,也记得他最初面试时眼中的恻隐,带着白手套的右手抚上胸口,他说北极星很乐意成为你暂时的居所,甜心。
可时至今日再去谈恨与不恨都并无意义,他已然轻易地死去,悄无声息,无人知晓,简化成年度意外事故中的统计数字。
于是那些鲜活的画面都随之碎裂,无论是调酒时雪克杯翻飞出的优雅弧度,还是提起音乐时眼中的信仰,统统褪色成灰白的画布,在日复一日的漫长中,自周围人的回忆里消磨殆尽。
人死魂销,简单的道理。
我凝视着脚下的地面,炙热的阳光也照不尽夹缝中的阴影,像有深渊无声地从下方窥伺。
而这还不是最糟糕的。
大四那年萩原终于确立志向,陪松田一起投入警察职业考试的漩涡,在一众忙于就职活动的同学中特立独行地学得昼夜不分,考试大纲与参考习题堆了一宿舍。
我隔三差五上门帮忙清理垃圾,以防这俩人睡梦中被倒塌的资料山活埋。
但这举动无法医治根本,那些轻飘飘的纸张还是一次又一次地垒高,似乎永远没有打扫干净的一天。
而他们对道路尽头等待的东西尚且一无所知。
我承认我有过畏惧。
入职考试的到来像是休止符,一直紧锣密鼓地向前冲刺的乐章在此停滞。
在录取结果发表之前,任何多余的努力都是徒劳无功,等待的日子里应届生们才稍微找回了平日的余裕,萩原挂在座椅靠背上嚷着要出去玩,三个人在周围的商业中心消磨一下午,在返校的路上瞥见临近山道的鲜红鸟居,我忽然福至心灵:要不要去趟神社。
我们其实都是无神论者,想要什么会伸手去拿的实干家,是以每年在新年参拜时都是糊弄了事,绘马上写下的与其说是愿望不如说是涂鸦,彼此都没精进过绘画技能点,往往是简陋简笔画涂上去,男女不分的三张脸。
但那天我却在神铃前止步,幼时不知天高地厚,成人以后才迟迟发觉人力有限,明白为什么许多人将愿望寄托于虚无缥缈的神明,长久的空白,没人上前去摇铃,最后松田先按捺不住沉默,问我想许什么愿。
“出入平安吧。”
我道,“谁知道你们之后会遇上什么。”
萩原安慰似的拦住我的肩:“不会有那种事。”
“确实,”
松田不假思索,将手伸过来有样学样。
只不过语言里多了些恶质的成分,“这种事你求神不如求我。”
沉稳的脉搏隔着皮肤传来,像依偎在一起的三颗心脏。
但这没有办法让我心安,就此相信一句凭空的保证,我擅长的是周密的计划,坚定的执行,而不是坐在原地,祈求奇迹发生。
所以同样的问题,我也问过明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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