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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金子家里没有拖拉机,一到秋收时全家大小都得下地里干活儿,天黑漆漆就得去地里,一直到了晚上再回。
他们家开荒种的庄稼是第一茬儿,自然没有人家种了许久的长得好,虽然尽心照顾了,可有的糜子穗穗长出来了,却只有空壳儿,低矮杂黄,更像野草。
大脸色不好,崔金子更加小心。
他有一阵子没去找裴赢了,没空,也是怕人看见。
有时候他状作无意路过裴赢家的门口,会看见他家宽敞的院子里堆的糜子和收回来的高粱,红彤彤的,看起来馋人。
在这片黄土地上种起粮食不容易,裴赢一定下了很大功夫。
没有人比他更勤快了。
家里有几亩糜子挨着裴赢的高粱地,崔金子春天翻地时常见他,只是没说过话。
拿着镰刀收割糜子的时候,他频频往那边看。
大和大弟在地的那一头,他擦擦汗,直起腰歇息,手上干裂出的口子里边积了泥土,疼,但也麻木了。
也就刚歇了两口气,他身后窜出个人影来,他听不见,所以吓了一大跳,下意识往旁边躲,叫了声。
看清那人的脸,他拧起眉毛,抓着镰刀往旁边走。
那人提着裤子,黑乎乎的长脸上笑嘻嘻的模样,轻佻贼溜溜的眼神儿往崔金子身上上下看,嘿道:“呦,小哑巴。”
这是本村的一个二流子,平日里偷鸡摸狗、无所事事,一出现就让人眼黑。
崔金子不愿意碰上他,他是己货,总是耍玩人,碰见他就会特意停下,烦他一会儿才肯走。
崔金子生怕误了工,不搭理他,低下头割糜子。
可那儿货不肯走,伸手扯他的胳膊,让他割不成糜子。
崔金子用力抽了回来,一双圆眼睛狠狠剜他一眼,往前走。
可那二流子不依不饶,又跟了上来,伸手搂他的肩。
崔金子很厌恶旁人碰他,他搂过来的同时,崔金子立刻伸手推他。
他的手里拿着镰刀,收割糜子用的锋利的镰刀,挥舞手的时候,镰刀也挥了出去。
一串血珠溅在了脚下收割好的糜子的绿叶子上,崔金子立刻往后退,急喘着瞪他。
那人手背上划开了一道口子,正滴滴答答往下淌血,脸色很难看,腮帮子上的肉扭曲地抽搐,恼怒地望向他。
崔金子能认出来他的嘴一开一合说得话,他在说:“我杀了你。”
崔金子冷眼看着他,胸口剧烈起伏,默不作声往后退。
他不能和这人打架,他要是打了,一定会被这个二流子赖上,已经把他手割破了,他要是去大那里闹,没有自己的好果子吃。
他心里压抑得要命,红着的眼慢慢变得无波,他站在了原地,不再退了。
那人咬牙大步向他跨过来,手高高地扬了起来。
崔金子连忙缩起脖子,双手抱住头,他怕被打坏了脸,怕不好看了。
可那巴掌没下来。
他闭着眼睛,等了几个喘息的时候,试探着抬起头。
耳边是空荡荡的,他什么也听不见,劲风掠过成片的庄稼,那收割过的糜子地里,裴赢将那人压在地上,硕大的拳头狠狠砸在了那人脸上。
那人很瘦,和裴赢比不了,只有挨打的分子,又是个没骨石的人,抱着头在地上连连求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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