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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屋门帘突然被掀开,孟海裹着一身风雪闯进来,他裤脚结着冰碴,棉袄上还沾着给牲口铡草的草屑。
这个年近四十的庄稼汉盯着喜报上的排在案首的“孟鹤云”
三字,突然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粗糙的手掌重重拍在八仙桌上:“当年他偷我半块饼子去学堂,我还追着他打......”
王氏抱着三丫挤到丈夫身边,襁褓里的女婴被这声闷响惊醒,张开没牙的小嘴哇哇大哭。
她腾出一只手,给三丫抹眼泪,笑得眉开眼笑,另一只手从怀里掏出个布包:“多福让人捎来的奶粉,说是给三丫断母乳用的。”
布包里装着雪白的牛乳粉,还附了张画着泡奶粉的流程图,“老二家的,你们可真是有福喽,我这大孙女跟着,也是沾光了。”
孟海想起之前,对他们的冷心冷肺,现在却沾了无数的光,将来可能也是,心里是一阵羞愧一阵又庆幸。
......
村子里张灯结彩,一片热闹,喜气洋洋。
孟鹤田抱着族谱从祠堂赶来,这位新任村长的灰布长衫下摆沾着雪泥。
他将族谱摊在八仙桌上,重新写了上孟鹤云中举的日期:“县里来人说,解元公的墨宝要送到文庙展览。”
说着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里面是块包着竹叶的酱肉:“这是周大娘子送来的,说是给老四补身子。”
村口老槐树下,孟贵发蹲在石碾子上抽旱烟。
他的大丫头抱着外孙女从娘家回来,看见父亲望着孟家新挂的灯笼发呆,突然想起去年被林多福救活的小儿子,轻声道:“爹,要不咱也送二妹去学堂......咱们不求成为举人老爷,但是女娃儿也能做县君老爷呢。”
孟贵发猛地将烟杆砸在石碾上,火星溅到雪地里噼啪作响:“咱家哪有哪个福气,一个女娃儿片子罢了!”
但没人注意到,他的棉袄口袋里露出半截红头绳——那是给二丫头买的。
不知不觉中,孟家村女娃儿的地位正在悄然变化。
......
赵家院子里蒸腾着腊月的烟火气。
赵东升站在廊下指挥仆从装车,二十个冰盒码得整整齐齐,青布棉帘裹着的木箱缝隙里渗出丝丝白气。
徐闻显抱着一坛女儿红踉跄进门,酒液在坛中晃出涟漪:“老赵,你说咱这算‘伴考’还是‘押镖’?”
话音未落,廊下突然传来瓷器碎裂声——他的龙凤胎二郎赵坚、三娘赵茹正抱着个冰盒往井里藏。
“二郎!
三娘!”
徐夫人裹着狐裘从屋里冲出来,发间东珠随着脚步乱颤,“这冰盒是给县君娘家送的贺礼,弄坏了你爹要吃板子的!”
赵坚吐着舌头躲进柴房,怀里的冰盒已结了层薄霜。
三娘踮着脚够井边的冰盒,绣着金线的棉袄下摆沾了雪水。
赵东升肥厚的手掌拍在冰盒上,震得箱顶积雪簌簌掉落:“县君说京城权贵爱喝寒瓜露,咱这一车冰够换十套国子监房契!”
他忽然发现女儿正往冰盒缝隙里塞糖葫芦,刚要发作,却见徐闻显从怀里掏出个琉璃瓶:“这是多福给孩子们的冻疮膏,说京城天冷......”
正说着,院门口传来驴车铃铛响。
青雀抱着个描金匣子进来:“县君说路上冷,给诸位准备了暖脚炉。”
匣子里整整齐齐码着四双棉鞋,鞋底还绣着“福”
字云纹。
二郎赵坚眼睛一亮,立刻抢过鞋子往脚上套,却被徐夫人揪住耳朵拖走:“没规矩!
先谢过青雀姐姐!”
赵茹和林多福亲近,拉过青雀,眼睛晶亮:“青雀姐姐,有四双棉鞋呢,爹娘,还有二哥......师傅是让我也一起去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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