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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岑阙头一回踏进大理寺。
杜悯身负大不敬之罪,在未完全排除杀害展画屏的嫌疑之前,他的手脚都上了镣铐。
他倒是没挣扎,坚称自己是含冤受辱,一路被押解至大理寺狱,受训问话。
囚室里暗无天日,里头设了桌椅,供鞫讯之用。
岑阙则是和元行微抱臂站在廊下,彼此间暂时放下了芥蒂,一心审案。
“展画屏不是我杀的,”
杜悯直身跪在地上,文人气节令他不卑不亢,“我到时,人已经死了。”
鞫讯郎官闻言,立刻发问:“你一名白身,如何进得了国子监?更何况空口无凭,谁能证明展画屏死于见你之前?”
“我与展画屏交好,她知道我渴慕入学受教,常在常假带我入书学,”
杜悯道,“至于人证……书学有位负责洒扫的小厮,名叫阿满,昨日申时前后见过我入书学,我进出前后不过一刻钟。”
元行微微微侧身:“去国子监提阿满,若找不到人,便协同京兆府尹发海捕文书。”
见有人领命而去,元行微的视线落在杜悯手上,郎官不动声色问:“手上的伤是怎么来的?”
杜悯摊开一双手,道:“我见画屏被那样吊着,孤零零的……我也只是想把她放下来,那么年轻的姑娘,前程大好,如今,如今……”
话及此处,他难免有些哽咽,十足的悲伤模样。
照衣上前看了看他的掌心,确实只有磨破的印子,并无细绳留下的红痕。
杜悯虽然年过四十,但手依旧是读书人的手,只有常年握笔的地方有一层茧,文心画斋里也没什么需要他做苦力的活。
岑阙上半身朝元行微倾去几分,低声道:“若他所言非虚,那么一刻钟时间是不够他吊起展画屏,随后从容离开的。”
元行微点头:“眼下只需要找到那个阿满……墙上的壁书,可是你写的?”
骤然换了问话的人,杜悯膝盖偏转几分,跪向了元行微。
他面上有些挣扎,似乎方才那些自辩的话都不及这一句难以启齿。
半晌后,杜悯郑重地拜服了下去,本就不年轻的男人声音颤抖,又苍老了几岁。
“草民大逆不道之举,甘愿领罪。”
岑阙冷笑一声:“污蔑圣上,单单一句领罪便能揭过?大不敬是死罪,你可还有要辩解的?”
杜悯自知无可辩驳,抬头看岑阙的目光中也带着愤怒:“不知大人官高几许,竟也不问草民为何宁肯冒死罪,也要写那八个字!”
廊外有人匆匆奔来,将新誊写来的、杜悯的一页黄册呈到元行微手上,元行微看后挑了挑眉,再看向杜悯时,眼中生出了几分了然。
“国子监中不止学子受辱而亡这一件腌臜事,”
她手腕一转,将那一页纸递到岑阙手边,“元顺十三年,你被同窗诬告剽窃之事,说与本官与岑御史听。”
御史。
都察院。
杜悯浑身颤抖起来,整个人卸力似的跪坐在后踵,念及这上千个日日夜夜的困顿与不甘,一时间泪流满面。
“我、我并未剽窃……”
他低声喃喃,“我并未剽窃,亦不曾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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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悯出身沧南道,离平都城十万八千里,自幼便是书痴。
父母打骂了他数回,也不见得能让他的目光自学堂离开半寸,回到脚下的泥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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