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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朝罢,崔题与陛下奏对结束,才赶来同文馆审理案件。
只是他刚踏入馆中,居然看到肃国公林翎也在,此时肃国公正与几位旧党执政老臣热聊。
几人甫一见他出现,便敛住了笑,话头也打住了,肃国公林翎捧袂:“如此,便辛苦诸位了,老朽先告辞!”
几位老臣对肃国公也十分客气,拱手相送:“国公慢走!”
崔题立在门边,一时踟蹰,显然在场的人等,唯有他是新党,而肃国公又多少直接代表太后的立场,平日里很少打照面。
崔题万分奇怪,肃国公何以堂而皇之地出现在这里?便连外戚干政也已经不知收敛?不过基于礼节,他仍旧捧袂行叉手礼:“国公!”
肃国公却十分倨傲,捋着髭须,斜眸鄙视,轻哼一声,便走了出去。
崔题摇摇头,神色如常走进去。
几位老臣双手笼袖,大有看戏姿态,其中御史中丞刘衡说道:“志卿,听闻你昨日的劄子被政事堂拦下了,今晨你着急忙慌入宫奏对,难道说的正是此事?”
他说罢,挑了挑眉,与其他几位老臣对视,眼露讥诮。
崔题索性也双手笼袖,站定他们跟前,身子微昂,不卑不亢道:“诸公说笑了,政事堂又何止拦下崔某一道劄子?正巧陛下召臣入宫,而嫌犯王安平的科举试纸有问题,臣自然要呈报陛下裁夺,毕竟王安平为云集路诗案的罪魁祸首,些许蛛丝马迹,毫厘之差,便可能改变乾坤!”
刘衡闷哼两声笑了笑,抖了抖手指,与同侪打趣道:“哈哈,我就说志卿为人,五年前便是狂放孤勇,五年后仍是如此,但其志可嘉,其志可嘉!”
另一老臣也束手笼袖打趣道:“崔学士,本朝科举取士防弊甚严,若真能轻易在试纸中做手脚,无异于凿开金堤蛀生蚁穴,难道,不也是打了太子和诸位主司的脸?”
如果崔题怀疑有人在王安平的策论文章中做了手脚,行诬告之事,无疑说明太子监考不严,仍旧脱不了干系。
于是几位老臣低头抖肩憋笑,满是得意。
见崔题没反应,他们也愈加放肆,左右新旧党争撕破脸皮,已经是摆在台面上的上的事情了。
“我看,志卿执意以此微末为疑点,欲挽狂澜于既倒……倒像是那‘杯弓蛇影’里饮杜宣病酒的客人。
墙头悬的明明是张好弓,制度严明的科举制度,哪里藏得住什么大蛇?偏有些人见到个倒影,便吓得四处寻医问诊,竟去求陛下诊脉了。
年少入仕,识见自是差些意思,想来见风便是雨了!”
“不是‘杯弓蛇影’,而是‘怒其臂以当车辙’的痴螳,不知其不胜任也!
妄图用区区螳臂,撼动滚滚而来的时势车轮?不过徒增笑柄尔!
可见五年后从岭南归来,咱们的崔学士仍是少年心性!”
明褒暗贬说他“其志可嘉”
“少年心性”
,实则是说他五年后,哪怕贬谪了岭南也毫无长进,政治手腕比他们几个老头更是差点意思!
崔题掏掏耳朵,也无所谓,径直走入案桌坐下,拾起他被退回的好几道劄子说道:“是不是杯弓蛇影、螳臂当车,一验便知,如果错了,崔某无非增添几条笑柄;可若是对了,更换试纸修改雌黄,对一国储君及两府大臣行诬告之事,这天家的雷霆怒火震下,也不知还有几人能承受得住?”
他的桃花眼灼华昳丽,本就有几份妖气,这么一睇,竟让几位老臣闭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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