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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下的勋贵宗亲面面相觑,人人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惶惑和难以言说的震惊,目光无声地交汇,空气里只剩下血腥气混着冰寒的压抑。
皇后只觉头痛欲裂,胸口像压了一块不断浸水的巨石,沉重得让她喘不过气。
她揉了揉刺痛的额角,那双向来沉稳的凤目也难得透出疲惫,下意识地,她带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的希冀,投向人群中那道玄色身影——她的亲弟弟,护国公鹿鼎季。
鹿鼎季早已松开了紧握成拳的手掌,掌心里仿佛还残留着桑知漪手腕滑落时那一抹冰冷虚软的触感,以及那滴落在他手背上的泪。
他闭了闭眼,心底涌起难以化解的沉沉叹息。
这浑水,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他本意只想立刻带上昏迷不醒的桑知漪和受了惊吓的儿子离开这是非之地。
他不再犹豫,大步上前。
殿中那些或探究或幸灾乐祸的目光,似乎都被他的身影隔绝在外。
他俯身,极其小心地避开少女可能受伤的地方,长臂穿过她的腿弯与后背,将蜷缩在地的桑知漪打横抱了起来。
入手的分量轻得令人心惊,她身上那件宫宴专用的水蓝色云锦宫装已蹭得狼狈,散乱的发丝拂在他坚实的臂膀上,冰凉而柔弱。
就在他抱着人准备转身离殿时,怀中人微微侧过头,额角一缕湿发黏在苍白的颊边。
鹿鼎季的目光不经意扫过她紧闭的眼帘,一颗晶莹冰冷的泪珠正顺着那鸦青色的睫羽末端,无声地滚落,没入鬓角散乱的发丝深处。
那微凉的触感仿佛穿透了锦袍袖口,直直撞在他心口。
一丝剧烈的抽痛毫无征兆地碾过。
“国公爷……”
被侍女搀扶着的柳氏终于得以挣脱阻碍,踉跄地扑了过来。
她一眼看到女儿毫无血色、昏迷不醒地被一个陌生男子抱住,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知漪……我的漪儿……”
,!
“桑夫人莫急。”
鹿鼎季稳住心神,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一种能安定人心的力量。
“桑姑娘昏迷不醒,但方才太医看过了,暂未发现明显外伤,应是无性命之虞。”
他脚步未停,抱着桑知漪大步流星地向宫门外走去,柳氏紧跟其后。
冰冷的宫风卷着雪沫子吹在身上,宫灯的光线在寒夜里摇曳不定。
宫门处的空旷长街旁,桑家简陋的青布小油车在呼呼的风中显得格外单薄凄冷。
鹿鼎季抱着怀中的少女,脚步在自家那辆黑漆油光的墨玉马车前停下。
车前四匹膘肥体壮、一看就极耐寒的北地骏马喷着白汽。
“宫道深长,夜寒风烈。
桑姑娘状况未明,恐再受风寒。”
鹿鼎季看向柳氏,声音沉稳但不容置疑,“夫人,请带姑娘乘鹿某的车回府。
此车宽敞温暖,一路平稳。”
他示意侍从立刻掀开车帘,一股暖气裹着沉厚的熏香透出,与桑家那辆薄皮小车形成天壤之别。
桑夫人柳氏也停下了脚步。
她抬起脸,目光掠过那辆车驾。
鹿皇后……鹿家……今日这场令她女儿身心重创的祸事,追根溯源,不就是拜她鹿皇后的算计所赐?一股滔天的恨意和巨大的心痛瞬间攥紧了柳氏的心脏。
她的脸猛地绷紧,原本因担忧女儿而流露的脆弱顷刻间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憎恶和决绝的抗拒。
她猛地扭头,再不看那辆华贵的马车,也仿佛没听见鹿鼎季那含着关切的话语。
她疾步走到自家那辆小油车前,哗啦一声用力扯开车厢那层薄薄的青布帘子,寒气和夜风瞬间灌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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